第四章500年内无劲敌:亚克兴成就奥古斯都(公元前31年)一奥古斯都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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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克兴(Actium)海战的一个重大意义在于改变了罗马文明历史乃至西方文明史。
公元前44—前14年间,当时的罗马帝国政治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让后人津津乐道的共和制已无可挽回地蜕化为君主制。围绕这个帝国的统治权问题,执政官屋大维(即盖厄斯·屋大维·奥古斯都)与护民官马库斯·安东尼·内波斯(MariusNepos,即马克·安东尼,公元前83—前30年)展开了激烈角逐。
表面上这场角逐似乎是埃及艳后所诱发的,实则缘于独裁者盖厄斯·朱利乌斯·凯撒(GaiusJuliusCaesar)31遭遇刺杀后32,过度扩张的罗马共和国已经失去了维持各军阀势力平衡的能力。也就是说,屋大维、安东尼等打着“为凯撒复仇”的名义建立起各自的势力范围。
作为胜利方的屋大维凭借亚克兴海战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从此,在之后的500年内罗马舰队在地中海再无对手。并且,正在形成的罗马大帝国在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的影响力也因此得到了加强。
在亚克兴海战之后1500年,英国著名作家莎士比亚或许是出于偏爱,竟尝试着把这次海战写成悲剧。这里面的动因,可能是出自这场海战背后所彰显的惊心动魄的行动和错综复杂的情感。譬如,至今让世人津津乐道的埃及艳后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莎士比亚在他的著名悲剧《安东尼与克娄巴特拉》里让屋大维说出这样一句话:“天下虽大,已无我二人共存之所?”
克娄巴特拉(Cleopatra,又译作克利奥帕特拉)就是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最后一位女王,即克娄巴特拉七世。如果我们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屋大维、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三者之间的关系,一定就是让世人惊艳的三角恋情。确如屋大维所说,当时的他和安东尼两人已经水火不容,他们两人的角力或许表明了新的罗马帝国将走向何处——是以亚历山大为中心的帝国,还是以罗马为中心的帝国?
前者是倾向于埃及,属东方式的;后者是倾向于意大利、伊比利亚和高卢,属西方式的。这样看来,亚克兴海战就发生在一个极端的时代(公元前44—14年),这个时代的罗马帝国,其政治形式无可抗拒地走向了君主制,并且从共和国的对外扩张期过渡到了帝国的巩固期。历史学家通常把这个极端的时代称作“奥古斯都门槛”,言下之意,罗马只有跨过了这道门槛,才能算一个合格的、成熟的帝国。从此,这个帝国适时地结束了疆域的扩张,将原来的军事征服、横征暴敛转为文明同化。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转变也许从当年小西庇阿在征服迦太基凯旋后的失声痛哭中就得到了某种映射。当时,许多人都以为他是在为阵亡的将士哭泣。据说是在波利比乌斯同小西庇阿交谈的时候,小西庇阿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他觉得人间之事是那么变化无常,不觉为祖国的命运感到担忧。不过,也有可能是为自己功成名就后的命运担忧33。
上述提及的文明同化主要包括以下四方面:
其一,政治资格,即罗马公民权的授予(较之前相比,权力减少了);
其二,政治制度,即罗马法律的拓展(较之前相比,内容增加了);
其三,经济举措,即边缘地区的城市和路网建设(疆域拓展后的守卫、建设问题);
其四,意识形态,即“遵命文学”,这是由古罗马诗人维吉尔、贺拉斯·弗拉库斯(HoratiusFlaccus)34等人倡导的爱国主义情怀。他们原先支持共和制,后来又转为支持君主制,其诗作中有着满满的爱国主义情怀。
以上四方面为我们传达了一种深刻的内涵:罗马试图以“文明化”的治理策略来实现帝国的扩张一统和发展。
当罗马面对多民族、多宗教且语言、文化各异的广阔疆域时,共和制已经不能满足这样的局势需求了。如果不实现政治体制的转换,这个帝国很有可能在不断的扩张中反而促进自身的衰亡。
对此,我们可以从共和体制下不设常备军这一点进行说明。根据英国学者特威兹穆尔(Tweedsmuir,本名约翰·巴肯,JohnBu,第一代特威兹穆尔男爵)在《奥古斯都》以及R.H.巴洛(R。H。Barrow)在《罗马人》中的观点,当时罗马依靠的是“士兵与农夫”的结合。军队都是靠临时征召和训练得来的,当战事结束,返回罗马前,军队便自行解散了。这些士兵脱去了铠甲,放下了武器就变成罗马公民。随着帝国版图的扩大,罗马公民不得不再次出征,他们也很难做到春天集结出战,秋天返回家园了,这里面的原因不言而喻。在长期的对外征战中,不仅需要大量财力、物力,还需要不断扩张新的土地来解决安置退伍士兵的问题。之前的“元老院”和“罗马公民”曾是共和制的基础,现在军队体制的变化动摇了这一根基。农民与士兵不再合一了,民生会议在共和体制中的权重越来越低。那些原来要回国的士兵不再回国了,他们成为“边缘地区”(相对而言)——诸如高卢、西班牙、亚细亚、日耳曼森林——的守护者和建设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军队逐渐成为军事独裁者的私人武装。这种权力极度扩大带来的恶果,就连原先实行的“行省总督轮替制”也无法解决。
也因如此,才出现了“前后三头”对峙(“前三头”指克拉苏、庞培、凯撒;“后三头”指安东尼、屋大维、李必达)的局面,他们各自据有统治区域,相互的倾轧为后面的纷争埋下了祸根,才出现了元老院分裂与无为的尴尬(最尴尬的时候是在共和国的末期,连元老院的贵族想要获得某种利益或支持也得依靠庞培)。难怪哲学家西塞罗说:“凯撒之死废除的仅仅是国王,而不是王权。”35
罗马面临的就是这么让人痛苦的局面!无论是“前三头”还是“后三头”,绝不可能实现共治,最终只能由一个人来统治这个偌大的帝国。
错综复杂的局面下终将爆发一系列的战争,而亚克兴海战成就了一位皇帝——奥古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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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会很关心那位埃及艳后。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