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晃动,隨著时间,渐渐变得迟缓而滯涩。
最终,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这头钢铁巨兽有气无力地停了下来,不再喘息。
车厢里,原本昏昏欲睡的旅客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给惊醒了,烦躁的议论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
很快,穿著南津浦铁路局制服的工作人员,扯著嗓子在车厢里来回通告:“各位,前方蚌埠段河水倒灌,衝垮了路基!
火车暂时无法通行,预计需要两天时间抢修!
请各位旅客下车,自行安排食宿!”
这消息,像一瓢冷水,浇在了本就焦躁的人群头上。
咒骂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陈默和王凌岳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隨著拥挤的人流,被推搡著下了车。
一股混杂著水腥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这里是蚌埠,一个完全陌生的县城。
两人隨著人潮,漫无目的地走进了蚌埠的城区。
这里的街道,比金陵要狭窄、脏乱得多,地上隨处可见的积水,映著灰濛濛的天。
找一家旅馆住下,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在一家门脸半新不旧的“大通旅社”,掌柜的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他们一番,伸出了手。
“路引。”
王凌岳从怀里摸出两张由王家管家提前备好的、盖著金陵警察局印章的身份证明。
那掌柜的接过去,对著光亮反覆看了看,才懒洋洋地扔出一把带著铜锈的钥匙。
“一块银元,住两天。没热水,不供饭。”
“这么贵?”
掌柜的怂拉了一下眼皮子:“爱住不住,你这身子骨淋著?”
陈默掏出了怀中的大洋递了杉过去。
房间,在二楼的尽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两张简陋的木板床,分列左右,中间一张缺了角的茶几,就是全部的家当。
这地方,仅仅只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壳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上的喧譁。
在这狭小而陌生的空间里,一种无所適从的漂泊感,油然而生。
王凌岳將行李放下,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沿上,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