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风暴,与偏院的陈默,无关。
他像是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晚饭,依旧是下人房里那份简单的粗粮咸菜。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之中。
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张从天津带回来的、早已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报纸。
上面还有王凌岳用笔为他標註出的一个个生字。
他想继续学下去。
揣著那张报纸,陈默走出了房间,朝著王凌岳所在的西厢房走去。
可他还没靠近那间亮著灯的屋子,两道冰冷的、带著实质性杀气的目光,便从庭院的阴影里,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陈默的脚步,瞬间就停住了。
那是两个男人,就那么一左一右地,靠在廊柱的阴影里,像两尊浇筑在黑暗里的铁像。
是三爷带回来的那两个护兵。
陈默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两个人,和他在火车站、在蚌埠、在天津遇到的那些地痞流氓、漕帮混混、街头暴徒,截然不同。
这些人,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正儿八经的军中好手。
那目光,不是街头混混的凶狠。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审视,像是狼在打量著一头闯入自己领地的猎物。
“有事?”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陈默將手里的报纸扬了扬,脸上露出那种少年人那人畜无害的表情:“我想找岳哥,教我认几个字。”
那护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摇了摇头,那动作,乾脆利落,不带丝毫转圜的余地:“长官有令。”
“没有王老太公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小少爷。”
他说的是“任何人”。
很显然。
陈默,就在这“任何人”的行列里。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点了点头,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王伯的房间。
陈默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打他也打不过,还能怎么办呢。
回到屋里,他刚將那张报纸重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