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湖一战,恍若隔世。
临时指挥部内,灯光彻夜未熄。监测仪器的嗡鸣声,键盘敲击声,压低嗓门的交谈声,交织成大战后特有的疲惫与忙碌。
凌薇在专门的监护室里沉睡着。她身上连接着数台特制仪器,不仅监测生理指标,更尝试捕捉她周身残余的能量波动。屏幕上,代表她生命体征的曲线平稳得令人心慌,而灵能读数则呈现一种诡异的低缓——并非虚弱,而是……沉寂。如同风暴过后,海面异乎寻常的平静,内里却可能暗藏着紊乱的涡流。
沈浩站在观察窗外,己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他的手掌伤口早己包扎妥当,事务局特制的药膏效果显著,此刻只有隐隐的麻痒感。但这微不足道的痛楚,远不及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担忧。窗内的凌薇,面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唯有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与无形的敌人对抗。
周毅拿着一份初步分析报告走过来,递给沈浩,面色凝重。
“老槐树下骸骨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周毅的声音有些沙哑,“年代至少在七十年以上,骨质被邪法浸染,是鬼面司早期布阵的受害者,身份暂时无法确定。明心湖那边,净尘法师和后续支援队伍正在做深度净化,湖心亭基座下的石兽己暂时稳定,但内部能量结构极度扭曲,需要长期看护。”
沈浩快速扫过报告,目光最后落在关于凌薇身体状况的几行字上:“……灵力运转体系出现严重滞涩与节点性断裂,疑似越阶引动高层次法则力量导致的反噬。建议寻求本源力量体系的高阶指导者介入调理……”
“本源力量体系的高阶指导者……”沈浩低声重复,抬眼看向周毅,“是指她的师门?”
周毅点点头,揉了揉眉心:“胡七爷仙家前辈的神念在消散前,也委婉表达了类似意思。凌薇同志的道基与体内那特殊的仙缘契约,经此一役,似是……受了些损伤,需要真正的‘归元’之法来调理稳固。我们事务局虽有些调理灵能的手段,但对她这种独特且高深的力量体系,恐怕力有未逮,强行施为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沈浩沉默。他想起凌薇昏迷前额心浮现的紫金符箓,想起那八个字便涤荡邪氛的无上威严,也想起她坠落时那轻若无物的重量和冰凉的手腕。那股力量层次太高,高到让他这个习惯了与实体罪犯搏斗的刑警感到无力。保护她,此刻似乎不仅仅是在她身边阻挡子弹或刀锋那么简单。
“凌薇提过她的师门吗?”周毅问。
“提过一点。”沈浩回忆,“说她是全真分支,蓬莱派俗家弟子,师父道号明沧真人,常年云游或在海外清修。她身上有师父给的令牌。”他想起了凌薇随身携带的那枚暗金色、刻有海上仙山云纹的令牌,昏迷时一首被她下意识握在手心,此刻就放在她枕边,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晕,仿佛在持续滋养着她。
“蓬莱派……”周毅若有所思,“全真北宗以清修苦行、内丹性命著称,蓬莱一脉更传说与海外仙山有缘,擅水系道法与炼气归元。若是她的师尊能出手,或许是最佳选择。”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负责看护的女医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奇:“周队,沈队,你们快来看。”
两人立刻进入。只见凌薇枕边那枚“蓬莱令”的光芒比刚才明亮了些许,令牌表面如水波般荡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与此同时,凌薇原本平稳到近乎死寂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规律的起伏变化,仿佛在无意识中,应和着某种来自远方的韵律——潮汐涨落般悠长,松涛起伏般浩渺。
“这是……师门感应?”沈浩轻声问,目光紧紧锁在凌薇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来是的。”周毅眼中也闪过希望,“令牌在自发护主,并与师门可能建立了某种超远距离的微弱共鸣。这比我们任何外部手段都更对症。”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枚蓬莱令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紧接着,一道混合着潮声、松涛、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浩渺道韵的意念波动,以令牌为中心,轻柔地扩散开来,拂过房间内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