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七年的雪。
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因为是嘉靖三十八年正月十五来的。
“钦天监监正周云逸,竟然真就死在了腊月二十九!”
“改稻为桑竟然真成了国策。”
过午。
北京城,南城宣武门外。
靠近琉璃厂的香炉营街一座一进民宅,屋里屋外,被收拾的整整齐齐,此时压著昨夜落下的一层积雪。
二十来岁出头的陈寿,身著一件绣著七品溪敕纹样补子青罗常服,披著一件掉毛棉氅,头戴乌纱帽,抬头看向北城城墙,嘴里低声感嘆著,眼里闪烁著莫名的神色。
自从去年腊月二十九那天,因为钦天监监正周云逸,借著整个冬天无雪,上疏攻訐朝廷,意图攻击皇帝,而被杖毙在午门外。
陈寿便穿越来了这个世界。
穿越。
对陈寿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了。
毕竟他已经在此之前,足足穿越了九次,每一次都需要直言正諫,成为当世諫臣,才可继续下一次重生,直到达成十世諫臣的成就,便可重回现代。
第一世,他成了夏桀的臣子。夏桀建倾宫、修瑶台,陈寿上疏諫言,屡被驳斥,最后更是被用作祭天。
第二世,他成了商紂王的臣子,却阻拦不住对方沉湎酒色、穷兵黷武、重刑厚敛,紂王拒諫饰非,將他断手断脚施以炮烙之刑。
第三世,陈寿成为了周幽王的臣子。依旧无法阻止烽火戏诸侯,最后死在了镐京城中。
隨后,陈寿又分別重生成了汉废帝、汉灵帝、唐玄宗、宋徽宗、宋高宗、明英宗的臣子。
然而无一例外,这些皇帝依旧是我行我素,朝堂之上奸佞当道。
足足九世諫臣,陈寿或是不得善终,或是流放地方客死异乡,也未曾能改变半分歷史。
如今。
已经是他的第十世諫臣之路,也是最后一世了。
而这一世,却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张居正、高拱等人虽然尚未入阁,大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翊钧也没有出生。
但大明朝未曾有过的改稻为桑,竟然真的有了。那个钦天监监正周云逸,也死在了腊月二十九日的午门前。
人还是歷史上的那些人,但事情却都是真的。
“十世諫臣,可回现代。”
陈寿低声呢喃著,眼里流露著一抹愴然。
九世经歷清楚的告诉他一个道理。
諫臣易做,諫言难成。
这些执掌天下的皇帝,和把持朝政的权臣,都他娘是属驴的!
泰山可移,这帮烂怂缺货恶性难改!
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
陈寿一声轻嘆,所幸只是要自己当十世諫臣,没有让自己做更多。等当够这十世諫臣,自己就回现代,带著妹子出城,吃著火锅唱著歌。
不过。
如今也已经到了最后一世,前九世积压的憋屈,倒是可以一併吐出了。
陈寿最后看了一眼北边高耸的城墙,紧了紧衣袍,回到屋中。
在堂屋里。
赫然摆著一张通体漆水无暇的棺槨。
描黑的汉碑体隶书所写寿字,明晃晃的正对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