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濯灵面朝墙壁,显然被汤圆的举动伤到心了:“它刚到家那会儿,把我咬得整条胳膊没一块好肉,屋里也拆得像遭了劫,但我一直都不打它,只是每天用食物教它口令,半年后它就把我当成姐姐了,再也没有咬过我。今晚是我太急了,不该打它。”
她无奈地吸了口气,把脸往被子里埋去。陆沧翻身上床,拿了把犀角梳,一边给她梳着毛,一边搓她的耳朵,她呼吸变得缓而长,脑袋不自觉往后贴,一点点靠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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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城还有其他人养狐狸吗?”陆沧嗅着她发上的香气,随口问。
她困倦地道:“嗯……有,但养到最后都卖了。你养过就知道,狐狸不服管,黏人又爱咬人,有时候玩得好好的,它莫名其妙就要来一口。汤圆不一样,它是万里挑一的绝世好狐狸,谁都能摸尾巴……它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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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笑了,按着她脑后的穴位:“我怎么不知道?聪明是真聪明,可爱也是真可爱,就是性子太野,还喜欢闯祸,整日让人操心,又舍不得打骂,就怕打了一次,她记恨一辈子。”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晕晕乎乎地换了个姿势躺着,身子好像陷在云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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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沧以为她睡着了之时,她忽然开口:“你把那个刺客怎么样了?”
他温热的嘴唇停在她颈后,身子却贴得更近,将她拢在怀里:“我没留活口,义父不知道是谁派他来的。宿卫军送的香饼里加了料,义父服食丹药后血热妄行,闻了香就会四肢发沉,步履迟缓,给刺客可趁之机,我让神医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夫人,要不是我,你哥哥性命危矣,你该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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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你,我哥哥也不会为陛下做事,你救他只是因为陛下的命令。”她犀利地道,“夫君,大柱国待你比亲儿子还亲,你却向着陛下,给他递刀,可真孝顺啊。只要大柱国活着,他们就斗个没完,你杀得了今晚一个刺客,杀不了以后许多个,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
出乎她的意料,这话并没伤到陆沧,他简短地道:“我只做我该做的,无愧于心。他们如何想,是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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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照在他深邃沉静的眉眼上,像山峦披上了一层皎洁的月辉。叶濯灵被这明朗的光亮刺到眼睛,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枚被她藏起来的柱国印,垂下睫毛,小声道:
“爱管闲事的人都短命。”
陆沧没指望她嘴里吐出象牙来:“管得了的事我会管,管不了的就不管。不像夫人,家还没当起来,就先管起我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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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气恼地从他的肩头呲溜滚到了小臂上,压着他的手掌:“我睡了。”
陆沧换了个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她很有气节地不要他的胳膊,歪着脖子枕在圆枕头上,闭着眼,鼻息吹得发丝微微颤动。
一盏茶后,陆沧戳了戳她的脸颊:“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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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动。
陆沧伸手揉她热乎乎的肚皮,“啪”地一下,她的爪子打上来。他握住了,把缠着棉布的手指头放在唇边吹了两下:“好了,睡吧,明日还有活儿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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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083叩朱门
陆沧定于腊月初三离京,拖家带口走上二十来天,到溱州和母亲一起过年,因此离京前有不少东西要盘点带走。
叶濯灵从青棠口中得知,他这一回封地,下次再来京城就不知是何时了。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陆沧今年击退赤狄,平息了两起叛乱,威名远震四海,纵然皇帝对他信任有加,他也明白功成身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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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打仗只是为了保家卫国,还大柱国的恩情,替陛下分忧。”青棠替叶濯灵梳头的时候叹息,“他心眼实诚,可那群大臣以己度人,总觉得他不安分,要么就眼红他的军功,也不知在陛下面前说了王爷多少坏话。”
清晨的阳光透进窗格,把妆奁上的绿宝石照得灿亮。叶濯灵挑了一根玛瑙金丝簪,插在双螺髻上,又在额间贴了朵红梅花钿,忽然想到有人说过这个花钿像狐狸爪印。
“你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她没好气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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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告退,不一会儿,陆沧就抱着汤圆走进暖阁:“夫人,我让管事把年货单子送来,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一并带回溱州。我晚上不在家用饭,你不必等我。”
“少喝点酒。”叶濯灵不在焉地答道,对镜抿着口脂。
汤圆咕咕地呼唤她,尾巴摇来摇去,见她无动于衷,急得用嘴直拱陆沧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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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昨日咬了你,愧疚得哭了一晚上,你就原谅它吧。”陆沧把汤圆往肩上一抛,上身微微后仰,大手托着它的屁股,边拍边在屋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