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明白点,我没听懂。”
不用叶濯灵出言提点,饭后散步的汤圆从外面溜进来,和陆沧并排坐好,鄙夷地瞄了他一眼,然后竖起耳朵,张大嘴巴,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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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沧唰地站起来,拽过叶濯灵怀里的袍子,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怒道:“你当我是狗?”
叶濯灵怎么能承认:“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用什么姿势戴着项圈最好看,让你叫两声,意思是让你说说喜不喜欢戴首饰……”
“不喜欢!”陆沧羞恼地穿好衣服,拆下项圈塞给她,“快点收回去,我一个男人,戴什么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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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不能叫两声吗……”
“不能!以后再这么耍我,当心我咬你。”他威胁。
……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叶濯灵吐了吐舌头:“不叫就不叫,发什么火嘛。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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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吃生鱼脍闹了肚子,厨房准备的早饭就特别清淡。两人对坐而食,陆沧还在生闷气,把炸酥的鱼骨头嚼得嘎吱嘎吱响,叶濯灵舀了一勺粥放到他碗里,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为她介绍一碟碟小菜:
“黑的是鳌胶,是用蟹壳熬出来的,掰一块丢进粥里煮,粥就有螃蟹味。黄的是鱼酥,那边是梅子酱和蜜渍黎檬,都是酸甜口的,送粥吃。”
叶濯灵喂了汤圆一小块鳗鱼干,感叹:“夫君,你吃惯了这些美味佳肴,在军营里怎么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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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喝着热粥道:“我这个人没有太多口腹之欲,好的坏的都能吃。太在乎饮食,根本没法在军中活下去。”
“我爹也在军中很多年,他最初是伙头兵,所以就算上战场,也带着最好吃的军粮。”
叶濯灵及时住了口,她差点说漏了嘴!要是让他知道,她是故意拿焯大肠的水勾芡把他吃吐的,今天就别想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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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是个人物。可惜我没同他说过话。”陆沧望向遥远的海平线,一座岛屿在晴空下显现出来,“能教养出你这样的女儿,必定不是一般人。”
这是他第二次提起她的父亲,说的还是相同的话。叶濯灵现在才明白,原来他说“可惜”,是发自内心的可惜,而不是嘲讽。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想在这一点上纠结,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那座海岛周围环绕着轻纱般的海雾,宛若传说中的蓬莱仙山,美丽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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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岛?我们可以上去吗?”
“是碧泉岛,离海湾有十里远,我安排船只带你上去瞧瞧。岛上的景致差强人意,不过有几处温泉。”陆沧摩挲着茶杯,垂眸勾唇。
听到能泡温泉,叶濯灵兴高采烈地和汤圆击掌,希望这几天不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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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饭,陆沧带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寨子,那里是他母亲曹夫人出生的地方。李太妃按曹夫人的遗愿把她葬在寨子里,没想到曹满舱拿薄皮棺材收殓,后来又修过一次墓。两人在墓前祭扫多时,晌午骑马到海边登上渔船,就在船里生火造饭。
这一次叶濯灵和汤圆不敢随便下海,就怕从哪儿又蹿出一条想吃狐狸的青背鲛,陆沧和三个会凫水的侍卫轮流教她钓鱼,刚上赌桌的人手气好,她没多久就钓上来一条七斤多重的乌颊鱼,乐得合不拢嘴,反观陆沧和侍卫们只钓到几条小鱼苗,都取下钩子放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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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当空,海风吹得人脸上发粘,几人围炉而坐,聊着天等锅中饭熟。刚出水的海鱼连葱姜都不用放,盖上几片透油的腊肉,和白米粿一起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出锅后香飘十里。蒜瓣状的鱼肉极鲜美,配上微甜的桂花米酒,使人暂时忘却了世间的一切烦忧,一个侍卫扒着饭道:
“要是有口烟抽就更好了!大船上有十几架水烟,怎么就没人想到带出来呢?我老家那边都抽旱烟,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水烟,原来烟锅能做得那么精致。王爷,您会抽烟吗?”
这人就是陆沧早晨教过刀法的那个小兵,才十八岁,因为陆沧对他和蔼,他的态度也熟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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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看了眼好奇的汤圆,否认:“我不抽。”
“你骗谁呢!”叶濯灵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昨天曹五爷带我们去船上抹骨牌的屋子,里头有一架半人高的银水烟,你看了它好几眼,吴长史还问你要不要搬到房里。”
汤圆的胡须兴奋地抖动着,用尖牙咬她的衣摆,被叶濯灵按头到盘子里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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