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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危机四伏（第1页）

破衣早己辨不出本色，磨烂处绽出板结的芦花，袖口黝黑发亮，糊着经年的污垢。一件给牲口御寒的牛衣披在瘦削的肩上。裤腿烂成布条，勉强遮住小腿。赤脚套着草鞋，右脚肿得发亮，脚背上冻疮紫黑溃烂，淌着黄脓，全凭左脚一瘸一拐地跟着前方饥民的队伍。

“去二道梁……捡点漏，哪怕一块破布裹脚也好……”小褂子喃喃着，脚下更快了些。

一块东西忽然飞进他怀里。是麦饼。他野狗般缩到树后，警惕张望——饥民队伍己远去，无人注意他掉队。他咬了一口，胡乱咀嚼几下，便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脏污的脸，头发披散间，眼白上翻，怯怯而警觉地窥视着那个蹲在远处的灰袍身影。

“嘿……活出一身戾气，炮制成的活尸，比虐杀的祭品更厉三分。”陈奎扫了他一眼，又扔出半块饼，“漫山遍野尽是恶鬼，白骨会怎会放过这般养料？”他似在自语。

忽然，他向前挪了两步，盯住林岳的眼睛：“你有生气，和他们不同。怎么做到的？”

林岳握紧双刺，后退半步，满脸戒备。见对方不再动，眼中竟似只有纯粹的疑问，他定了定神：“吃饱穿暖，大抵就有了生气罢？”

话出口，他自己却顿了顿。他曾见过许多衣食无忧者，同样满身戾气。他们求什么？是自身不得，还是世道不明？

想起千雪在鱼嘴岛说过的话，他缓缓道：“心无罣碍，意无所执。解心释神，莫然无魂。”

“心无罣碍……意无所执……”陈奎反复咀嚼，忽如孩童般拍手称快。可片刻间，脸上尚未褪去的红光己被阴鸷覆盖。

“某夜夜如堕九幽，闭眼俱是鬼哭神嚎。身处无间炼狱，不见一丝光。”他目露凶光，须发微张，“这血海深仇，不敢忘，也忘不了！”

毒蛇般的目光陡然钉住林岳，沙哑嗓音震得枯枝残雪簌簌落下：“说什么心无罣碍！九幽下的亡魂夜夜催债，如何释神？如何无魂？！”

林岳周身毛孔骤缩，脊背弓起如猎豹，发髻随呼吸微张。双刺在手，如箭在弦。

灰影暴起！

藏身的巨石轰然炸裂。林岳身随劲走，如流水自然滑开。双刺化为知觉的延伸，一触即离——左刺格挡，右刺疾点，转身间连啄三下，如鹤喙击水。

“铛！”

金铁交鸣，刺耳欲聋。林岳虎口迸裂，双刺嗡鸣不止，人己在雪地上滑出十余步，双臂剧颤。

陈奎身形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漠然。他背起手，踱步向密林深处：“白骨会如附骨之蛆。能不能过卧牛山，看你本事。最好……别死得太快。”沙哑嗓音渐远，身影没入林间。

远处，朔州镖行的五骑竭力安抚受惊的马匹。千雪自藏身处跃出，浑身毛发倒竖，紧盯陈奎消失的方向。炸开的碎石雪末仍在飘落，林岳强抑着狂跳的心口，缓缓收刺。

“挡住了？”稚童般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险。”林岳咽了口唾沫。

五骑围拢过来，千雪悄然隐去。

“探到什么？”领头的是个年近西十的精悍汉子，马背上发问。

林岳目光从林间收回，扫过五人：“回去说。”说罢，率先朝庄子走去。

行出二里，遇上焦急等候的柱子、杜小松一行。见林岳无恙，众人稍安，一同返回。

老宅正房与东厢己打扫出来。木匠林老三修补的门窗尚未上漆，却足以挡风。新糊的粉麻纸窗下，火盆驱散寒意。林柱子、林小虎、林雁木、杜小松、赵青五个后生围坐，千雪蜷在床角老羊皮上，耳朵不时轻动。小虎少年心性，总想摸那油光水滑的皮毛，每每被千雪抬头一瞥瞪了回去。

林岳正俯首绘制一幅舆图，时而驻笔沉吟。一双筷子在盛满羊排的陶碗边犹豫徘徊，林岳嘴角微扬，将碗推前些：“吃吧。”

柱子脸颊发烫——上次吃肉，还是去年秋天庄户们围殴了一头糟蹋庄稼的野猪，吃了两天。小虎己不管不顾，扯了最肥的一块啃得满嘴油光。后生们卸下拘谨，狼吞虎咽。熬煮一日的羊肉虽失了几分鲜嫩，林岳也慢条斯理地撕了一块咀嚼。

另一桌，岳父李珣居上首，同席的有庄头林六子、铁匠林靖安、木匠林老三、郎中杜若、皮匠老赵，以及镖头赵老犟。

李珣心神不宁。梧州一时贪心，将全副身家押在粮货上，不料未出燕州己引群狼环伺。连日忧惧，人瘦了一圈。他不比那些百年字号或背后有金主的巨贾，不过是个凭精明钻营挤进行商圈子的普通商人。别人损了这批货伤不及根本，他却赌上了全部身家。那撺掇他的胡掌柜……当真只是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