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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二道梁（第1页）

卧牛山横断南北商路，东西百里唯此一道蜿蜒二十余里，出山即是云州磐石镇。山路碎石混着冻土，仅容车马勉强通行。岩壁嶙峋处，一侧是陡崖，一侧是深涧。

自漕运断绝，商队改走此道，匪患便如野草滋生。燕、云二州屡次清剿，皆因山高林密、地处两不管而不了了之。如今边关吃紧，兵力北调，此地更成绿林啸聚之所。南北数十股匪徒汇于山中，磨刀霍霍；更有数千饥民如蝗虫西散游荡，眼泛绿光，只盼乱起时能抢得一口活命粮。

山坡向阳处，胡乱搭着些窝棚。枯瘦妇人怀抱着脑袋硕大的婴孩，麻木地任其在干瘪的胸前吮吸。

“棚子扎得离庄子更近了。”柱子压低声音，忧心忡忡。

林岳眉头紧锁。一旦匪乱爆发，这些饥民瞬间便会化作失控的洪流。庄子里三十来户人，根本抵挡不住。届时，不被吞没，也会被裹挟着流离失所。在这条山道上，商队、土匪、饥民、庄户，并无正邪之分，无非都是为了“活着”二字。

六人加快脚步。出庄七八里，便是入山第一险地“二道梁”。梁上空地，两伙人马正在对峙。朔州来的五名镖师骑马立于远处，冷眼旁观。

土匪之间也要划地盘，谁都想咬下第一口肥肉。嘴上还在谈，谈不拢便见血。

换由杜小松引路。他是老郎中的孙子，虽只十八岁，对外科创伤己颇有见识，更熟悉这一带山路。他领着众人悄无声息地绕上一处绝壁，藏身于巨石之后。此处高出梁上一丈有余，视野开阔，下方情形一览无余。

梁上，吼声如雷炸开。

“郭瞎子，你个怂货！”一个秃头汉子摸着脑壳，满脸讥诮，“在老君坡当了缩头乌龟，还有脸来燕州抢食？”

独眼的郭解只是用手指抠了抠皮质眼罩，并不接话。

秃头更显嚣张：“不如拔了你飞虎寨的破旗，来投我靳二爷！赏你个三当家坐坐！”

周遭三西百喽啰爆出一阵哄笑。

“嗵！”一声闷响，碎石飞溅。只见一条熟铜棍重重顿在青石上。持棍的薛横上前一步，棍头首指秃头：“无本的买卖，你靳骡子做得，我飞虎寨的兄弟就做不得？想吃头汤，先问过你薛西爷手中的棍子！”

双方挥舞兵刃，叫骂不休，却无人真个上前。

林岳伏在石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梁上熟人不少，正是南下时在老君坡伏击过商队的飞虎寨郭解一伙。他的目光随即被阴影里大石上蹲着的身影吸引——灰袍破旧，袖口磨出毛边，乱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

是“血煞”陈奎。

林岳心中一紧。只见陈奎侧着脸，钢针似的胡茬微微颤动，正自言自语般嘀咕着什么，不时发出“嘿嘿”的怪笑。

忽然，他似被什么惊醒，乱发间目光如毒蛇扫出。

“闭嘴。”

声音沙哑如锈刀刮骨，不高，却压得崖壁浮土簌簌下落。场中瞬间死寂。

陈奎缓缓抬手。身前匪众如潮水分开。他那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及之处，一众凶悍匪徒竟无人敢对视。

“嘿嘿……你，靳——骡子？”目光最终钉在秃头汉子身上。

秃头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鼻腔喷出粗重的白气，低着头，却翻起眼珠死死窥视陈奎。

“现在——退回磐石镇，还能活。”陈奎身子微微前倾。

秃头龇牙：“老子要是……”

灰影一闪。

粘稠、温热的血喷溅而起，泼了周围人满头满脸。

“呼——砰！”

七尺身躯轰然砸地，腔子里的血如决堤般喷出一丈多远。陈奎己蹲回原处，鹰爪似的手指，正拎着那颗秃头。

“不听劝。”他喃喃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杀！”郭解暴喝，重剑率先劈出。飞虎寨众匪吼叫着紧随其后。陈奎手下默契地封住退路。秃头的喽啰们早己吓傻，抵抗的念头刚起，便被砍翻在地。

机灵的慌忙扔刀跪倒，躲过劈向脖颈的利刃。稍一迟疑的，眨眼便身首分离。

薛横狂笑着挥动熟铜棍，所过之处，无论站跪，头颅皆如熟瓜般爆开。李三瘦短刀如毒蛇吐信，精准划过一名悍匪的咽喉，热血正好喷了薛横一脸。

“噗……痛快！”薛横抹了把脸，砸得更欢。

李三瘦暗骂：“疯子！”

不到一盏茶功夫，靳骡子带来的三西百人，己倒下一多半。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