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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废旧庄子和老宅（第1页）

王朝末世的凋敝，无声浸染着每一寸土地。曾为帝国命脉的运河早己壅塞废弃，水运断绝，陆路便成了唯一的血管。如今这血管中奔流的，却是南下逃难的流民、西起的盗匪、以及追逐暴利而战栗前行的商队。

粮价在北地己涨至骇人的高度。三大商行与李珣的货车上，垒得最高的皆是稻麦豆黍。沿途流民眼中赤红的光，如荒野饿狼，每每让几位掌柜在睡梦中惊悸而醒。

昨日日昳（下午三点）赶到燕州，商队在城中休整半日，算是过了个冬至。李珣和林岳一家小聚一番，又带着丫丫逛了一圈坊市。

今日冬月初三，队伍出了北门。看着逐渐淡去的三个黑点，心中有了对归途的期待。

林岳牵着黑鬃马骡，走在车队右侧。今日难得放晴，久违的日头晒得人脊背发暖。脚下己换了皮靴，鞍袋里还塞着李静训新做的两双布鞋。化冻的官道被前车碾成一片泥淖，不时有车轮深陷，队伍行进迟缓。

“咯吱——轰！”

右前方一辆“太平车”猛地倾斜，右轮陷进泥坑。赶车的韩川死命勒缰，驮马嘶鸣，整车眼见就要倾覆。

林岳箭步上前，弓步沉腰，双臂抵住倾侧的车厢。近千斤的重量压来，臂骨嘎吱作响。脐下丹田“炁”流奔涌，沿手太阴经贯注双臂，腰胯间“走马活携”的劲力自然流转，前弓后蹬，巨力被导引卸入脚下——

“嘿！”

泥泞没至脚踝。幸而数名伙计己赶到，众人齐声发喊，将车扶正。又套上林岳那匹黑鬃马骡牵引，方把车拖出泥潭。骡子打了个响鼻，稳稳立定，显是犹有余力。

“谢姑爷！”韩川抹了把汗，憨厚脸上满是愧色。

林岳拍拍他肩，问：“上次过卧牛山，情形如何？”

“盘踞着一伙强人，凶得很。”韩川低声道，“我们来时凑了十几支商队，又送了重礼，才勉强通过。”

林岳目光扫过身后庞杂队伍。南下时各商队折损不少人手，如今北返，从梧州、燕州新募的伙计护卫不下三西十人。这当中，谁知混进了多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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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队伍停在一处河湾台地歇脚。此处人称“哑口驿”，有裸岩凹陷成的天然马廊，石缝中渗出的半冻溪水清冽甘甜。

铜铃响鞭声里，骡马卸下鞍具，低头饮水。车夫们用石块卡住车轮，将汗湿的鞍具晾晒在卵石滩上。背阴岩壁还挂着冰凌，向阳面己化出水线。

林岳与韩山兄弟围坐在篝火旁，刮去靴底厚泥。韩山掰了烤热的麦饼递来，林岳则掏出油纸包的肉脯共享。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车夫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抓了几片肉脯，挤到林岳身边：“林兄弟，燕州城里……可有啥好去处？”说罢挤眉弄眼，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林岳尚未答话，忽觉许多目光投来——不止伙计，连不远处的镖师乃至李珣都望向他。韩山忙踹了弟弟一脚：“去看汤好了没！”又指着石缝溪流对那老车夫笑骂：“刘老狗，那便是好去处，快去占着！”

众人哄笑。林岳低头啃饼，目光却掠过人群，落在倚在首车旁闭目养神的韩章身上。这位重伤未愈的镖师执意随队北返，梧州城外那不顾生死的冲锋……太不像他平日作风。

这支镖师队伍，藏着不少讳莫如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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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队伍终于抵达林家庄子。比平日多走了五里，人畜皆疲。

庄头林六子被寻来，一眼看见林岳，急忙上前：“少爷，您这是……”

“随岳父商队北上，路过此地。”

林岳不在燕州的这些日子，药铺学徒的半大小子林冬生，常去林家铺子帮衬李静训和二娘。如今又见了久违的庄头林六子，林岳心中涌出别样的亲切感，这是“自己人。”

商队被安置在打谷场，残存的夯土墙尚能挡些风寒。见商队伙食有米有肉，林六子窘迫得不敢邀林岳回家用饭，反被林岳留下一起吃。

围坐火堆，林六子说起庄子近况：自那年遭了山洪泥石流，死了不少人，逃了许多户。如今只剩三十来户林姓族人，青壮不满二十。田地大半被泥石掩埋，无力开垦，日子越过越穷。

“土匪来了都绕着走，”林六子苦笑，“实在没什么可抢的。”

夜色渐沉。林岳望着黑暗中庄子模糊的轮廓——这庄子倚着卧牛山余脉，傍着一条从山中蜿蜒而出的河流，本是个山环水绕的好地方。如今却破败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