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加角弓制作二两,合计支出五两。
结清银钱,林岳又回到赤贫,心中颇感无奈。
酒桌上,泥瓦匠张师傅显然被勾起了心事,一首闷头喝酒。林岳送众人出门,走到中院时,冷风一激,张师傅再也压不住醉意。
他推开搀扶的徒弟,踉跄着追出两步,一把拽住木匠李三的衣袖。
“别去……别去军中……”
“我家里,6口人,一场天灾,全饿死,就活了咱老张一个。”
“河对岸的蛮子,隔三差五来打草谷,官府老爷的税连粮种都收走……没活路,根本没活路啊,咱老张一身手艺,连几个月的娃娃都养不活。……哈……哈哈……”
他又哭又笑,说到伤心处,佝偻着身子,眼泪鼻糊了一脸,在寒风里拉出晶亮的细丝。
“三百年了,大业立国三百年,气数尽啦……”
嗓音嘶哑,像是诅咒,又像谶言。
李三拍着他的肩膀,不知如何安慰。二人扶持着,往门外走去。
林岳站在大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李三回头向他挥手,林岳亦挥手告别。
冷风中站了许久,林岳往后院走去。脑中还印着张师傅恓惶模样,王朝更替,葬这旧王朝的躯壳,又要陪葬多少百姓。
关上门,将北风挡在门外。院中寂静,唯有东厢烟囱飘出的青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李静训蹲在灶台前,正往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暗暗。新砌的火炕要连烧三天才能干透,她守着灶火,不敢大意。
林岳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虎口处几道冻裂的口子张着,涂了药也不见好。
“早点休息吧,别太操劳。”他皱眉。
“就剩这几根柴了。”李静训轻声说,“烧完就去睡。”
林岳没松手,用掌心捂着她冰凉的手指。火光跳跃,两人影子在墙上叠在一处。
待灶火旺了,他拉着她起身,进了东厢书房。
松木地板被火道烘得温热,光洁的木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整间屋子弥漫着松香,与窗外凛冽寒气判若两个世界。
两人并肩坐下。林岳从怀里掏出冻伤药膏,拉过她的手,指尖蘸了药,一点一点涂抹在伤口上。动作很轻。
李静训安静地看着,忽然将头靠在他肩上。
“三郎,”她声音很轻,“这书房真好。”
下午收拾完时她就说过一次,此刻再说,语气里多了几分依恋。她仰起脸,借着月光打量这间屋子——书案、矮柜、靠墙的柞木书架,虽都空着,却己有温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