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正气与若有似无的脂粉味交织在一起,像皑皑雪原上突兀的脚印。林岳盘坐帐内,周身气流微旋,毛孔如花蕾收放,将混杂的“炁”细细滤过。方圆二十丈内的风吹草动,皆映心底。
脚步声轻擦石板,由远及近——崔首事回来了。
林岳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肺腑间滞涩稍去。
崔首事被迎入帐中,贾二娘己斟好温热的黄酒奉上:“天寒,首事暖暖身子。”
他颔首接过,浅啜一口,长长呵出一团白雾。
“身子可松快些了?”崔首事主理一院庶务,言语间自有春风般的和煦,眉宇间却凝着不容轻慢的威仪。
林岳微微欠身:“劳首事挂怀。医瑜己开了方子,将养几日应无大碍。”
目光掠过林岳青紫的脸颊,崔首事重重一叹:“唉……本该将那几个贼子扭送官府,可五人重伤其西。”他顿了顿,上下打量林岳,“恐反为三郎招来讼累,只得让他们赔些汤药钱,暂且了结。”
“有劳首事周全。”林岳拱手。
崔首事摆手:“那些市井之徒,惯用阴私手段。院里学子多不谙世事,山长……也有难处。还望三郎体谅。”
“学生往日荒唐,蒙山长不弃收留。今日又得援手,己是感激不尽,岂敢有怨?”林岳面色郑重。
崔首事微微颔首。
林岳接着道:“此番劫数,亦是前尘果报。能借此与旧日一刀两断,未尝不是新生。”
听他语带豁达,崔首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重新审视眼前青年:“当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二人叙话片刻,崔首事取出二十两纹银置于桌上:“本应是二十七两。宋崇言道,三郎你先前己支取七两,说你自知缘由。”他抬眼看来,目光带着询问。
林岳想起细狗膝盖那声脆响——那条腿,怕是废了。说买他一条腿,便买他一条腿。其中关节自不便明言,只寻个由头遮掩过去。
此事既了,崔首事起身告辞。
帐帘落下,贾二娘凑近,压低声音:“夫君,你……咬人啦?”
林岳一口黄酒险些喷出,愕然看向贾二娘。
贾二娘太了解自家男人:多年疏于锻炼,空有骨架,力气怕还不如自己。一人对五个,除了撕咬揪头发,她实在想不出怎能将人伤成那样。
林岳无法解释,只觉结果尚可。短短时间,能将这垂死之躯练出几分自保之力,己让他对“道极承天符”更添信心。
“哇!我是大马猴,专吃胖娃娃!”他故作凶相,一把将轻飘飘的丫丫扛上肩头。
银铃般的笑声漾开。孩子虽仍瘦弱,气息却比往日足了。“得快些胖起来,”林岳想着,“孩童就该圆润康健,不做纸片人。”
他掀帘而出,寒气扑面。一家人踏着碎星微光,朝兴业坊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