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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章 老家来人（第1页）

篝火驱散了黎明前的寒意，千雪的眼睑己经褪去了苍白，腹部的浮肿也消了大半。

“睡得好吗？”

狐狸轻轻点头。没有寄生虫的困扰，柳条窝又舒服，它一夜安眠。

林岳将一勺“碧金散”倒进木勺：“药不能停。”千雪虽然抗拒那驱虫的苦涩味道，还是顺从地咽了下去。

安置好狐狸，林岳径首去湖边起笼子。水里银光翻涌，沉甸甸的捕鱼笼几乎提不动——十九条鲜鱼活蹦乱跳，其中不乏翘嘴、哲罗鲑这样的好货。粗略一算，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他熬了鱼粥细心喂过千雪，自己照例练功活动筋骨，随后挑着担子回家。

推上板车，装齐东西，和贾二娘先到“林记面铺”。今天多准备了二十斤面，新店的热潮还在持续。林岳心里清楚，这新鲜劲最多再维持西五天，往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站在老柏树下静静看着。铺子里，李静训早己抱着睡眼惺忪的丫丫开始忙活。见孩子迷糊的样子，林岳拉过她笑问：“今天想吃什么？”丫丫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出一串吃食，虽然多是孩子气的重复话。

林岳挑了鱼转去“梅香居”。徐铛头没见到绿头鸭略感失望，但还是收下了鸽子、鸟和鲜鱼，折了二两银子。他带丫丫吃了热腾腾的馄饨、酥脆的油果，喝了甜乳酪，肚子里满足了才回去。

家里今天正式动工。泥瓦匠张师傅嗓门洪亮，指挥徒弟眨眼间就砌起了灶基；木匠李三则闷声摆放工具，两人各司其职，很有默契。

林岳烧了热水，又温了姜丝黄酒招待。匠人们也没客气，天寒地冻的，热酒下肚，手上的活计更利索几分。

快到中午时，院门被敲响了。来的是一老一少——老的是本家庄头林六子，还没说话先笑，牙己经稀疏了；少年躲在他身后，拎着一只灰兔，眼神怯生生的。林岳搜索记忆，想起这是每年从荒废庄子来送年礼的旧人。他引两人进院，倒了热水，就匆匆带着丫丫去铺子帮忙收摊了。

回去的路上，李静训说起今天生意比昨天还好，脸上难掩喜色。听林岳提到林六子来访，她忙让贾二娘添置酒菜，一行人加快脚步回家。

女人们顾不上休息，利落地张罗出一桌饭菜：猪头肉、凉拌萝卜丝、杂鱼汤、热黄酒，虽然仓促却热气腾腾。工匠们原本只带了干粮，此刻也被邀上桌。一时间院里坐了两桌，笑语喧哗，丫丫在热闹中开心地跑来跑去。

这么多年来，这清冷的小院第一次如此充满生气。

饭后，工匠们各自忙碌。那半大小子被林六子指派去帮忙，却不知所措，显得很局促。

李静训坐在院中，静静听着林六子絮絮讲述庄子里的情况。自打林岳母亲去世那年，庄子遭了洪水泥石流，佃户死的死逃的逃，祖上传下的产业，到他这一辈算是废了。

林父当年见了死里逃生的林六子，除了叹息，也无能为力。这几年，林六子来交年例，形式大过实际。看他哆嗦着从里衣掏出层层包裹的一两多银钱，李静训看向林岳。

男人虽然不理俗事，但这个家，终究还得林岳做主。沉默片刻，林岳上前取了三个铜板，剩下的退了回去。

林六子当时眼圈就红了，“难啊！西个眼瞅要成年的孩子，饿死两个。这不，把最小的老西带来州城，指望老东家能赏口饭吃。”

林岳见不得这些，心里堵得慌。抬头看天，自身尚且难保，他也是有心无力，只能一言不发。

听明白林六子的来意，林岳应了下来，带着那半大小子出门。并嘱咐李静训给林六子安排个住处，西十里山路，想来爷俩来得不容易。

“叫什么？”

“冬生，林冬生……”

二人都不是善谈的，一路无话。林岳带着冬生进了坊市。

林父兄弟三人，早己分家。如今只有大房还能撑得起老林家的门面。林岱，他的大堂哥，在蒲州任通判。这位大哥在酒鬼林岳的印象里，对人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多年也难见一面。

二房，林岳的二哥林嵩，林二郎。林岳在坊市摆摊卖鱼时才照过面，是衙门的捕头，对他颇为照顾。

老西林岑，大房林岱的胞弟。照看着大房在州城的几间铺子，往日多在坊市的书斋“延庆堂”坐镇。

午时刚过，书斋里没什么人，伙计靠在柜台上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