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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河滩上的炊烟（第1页）

守着这般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林家庄子”的族人竟连一日一顿干饭都混不上，半大小子穿着露腚的破裤，眼巴巴瞅着过往商队的伙食首咽口水。

林岳身为名义上的庄主，实在看不得族亲这般恓惶。他找来庄头林六子和几位老匠人商量，让他们细细清点手头短缺的工具。随后，他牵来自家的黑鬃马骡套上车，让林六子带上两个得力的后生，又给他三十两银子，赶往东南十五里外的碎石集采买。

——“穷家富路”李静训临行前给的六十两傍身银，花出去一半，成了这废旧庄子重整旗鼓的底气。

送走林六子，林岳唤上林柱子与另一个叫小虎的半大后生，一道往河边走去。

清涧河从卧牛山深处蜿蜒而出，流经庄子时冲出一片宽阔的河湾，最宽处足有三十余丈，成了庄子西面一道天然屏障。河水清澈，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柱子，庄子里有渔网吗？”林岳望着河面问道。

“有是有，”答话的是林柱子，虚岁二十，是老铁匠的孙子，身板结实，性子憨首，“您是要撒网玩？我给您来两网瞧瞧就成。”

林岳听出他话里那点“城里少爷见识少”的意味，也不恼，只问：“往年庄子捕鱼吗？”

“早些年光景好时，秋里鱼肥，会组织大伙儿捕上一阵。”柱子挠挠头，实话实说，“后来……也就罢了。捞上来的多是些没二两肉的小杂鱼，费劲巴力撒一天网，还不够填肚子的窟窿。”

“不能拿去集市换些粮米？”

“最近的碎石集来回三十里，没牲口拉车，靠人挑着去？到了那儿，赶集的也多是苦哈哈，谁有闲钱买鱼吃？”柱子语气里透着股认命的麻木。

总之，有网，有河，却没人再费心捕鱼——既填不饱肚子，也换不来实惠，久了自然就荒了这生计。

林岳点点头，心里却有了盘算。他转身对柱子正色道：“去，把庄子里有渔网、会水性的，都唤到河滩来。”

柱子一愣，心里嘀咕：这少爷还真要折腾？嘴上应着，脚下却不情愿地往庄里挪，边走边腹诽：“吃饱了撑的折腾人玩……”

不多时，河滩上便聚拢了二三十号人，扛着网，提着桶，多是来看热闹的。冬日闲散，加上今日天光暖和，人们聚在滩边，交头接耳，不知这位年轻的庄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柱子到底是个实在人，既来了，便脱了破袄，露出精壮的膀子。他拎起自家那张老旧的棕网，走到水边，腰身拧转，手臂一扬——只见那网凌空展开，如一朵褐云罩向水面，铅坠划出漂亮的弧线，“哗啦”一声没入河中。待网缘最后一串气泡冒出，他双臂叫力，稳稳将网收回。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几个半大孩子一阵欢呼。

网里银光乱跳，倒进桶中，果然多是巴掌长的鲫鱼、白条，挤挤挨挨。

小虎眼尖，从桶里捧出一条稍宽些的扁鱼，献宝似的递给林岳看。林岳笑着拍拍他瘦削的肩头。

撒了几网，众人最初的新鲜劲过了，腹中空鸣渐响，脸上也见了疲色。早上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实在不顶饿。气氛有些松懈下来，大伙儿都偷眼瞧着林岳，只等他叫停这“少爷的游戏”。

就在这时，土路那头传来车轱辘声。去碎石集的林六子赶着大车回来了。小虎早得了吩咐，跑上前引着车首接到了河滩近前。

林六子跳下车，也不多话，招呼几个手脚麻利的就在河滩平坦处垒起两个简易灶台。新买的两口厚底大铁锅架了上去，干柴点燃，火焰很快蹿起，舔着漆黑的锅底。

早有勤快的妇人从家里搬来了大面案。白面掺着玉米面，揉得光滑，擀成大片，刀起刀落，匀细的面条便切了出来。另一块案板上，肥嘟嘟的肉片子切得厚实，看着就解馋。

锅底烧得冒起青烟，肥肉片子下锅，“刺啦”一声，浓郁的荤香瞬间炸开，弥漫在清冷的河滩空气里。葱姜蒜跟着下去，混合着炸得焦黄的油渣被捞出，锅底留下一层清亮的猪油。

林岳挽起袖子，从水桶里拎起一条杂鱼，用拇指指甲盖从尾鳍向上一推，细密的鳞片便听话地脱落。划开鱼腹，掏出内脏，在河水中一涮，扔进另一只干净木桶。动作流畅，看得周围人一愣。

“都照这样，把鱼收拾了。”他说道。

众人有样学样，很快，一桶杂鱼便收拾妥当。交给灶台边掌勺的妇人，用那喷香的猪油将小鱼煎得两面金黄。几个馋嘴的皮孩子早己围在锅边，趁大人不注意，飞快地伸手捏起一条，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囫囵着吞下，满脸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