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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章 鱼汤真好喝（第1页）

林岳手臂用力，腰背往后微仰。麻绳一点点从水里拉上来，沉甸甸的。鱼笼出水那一下，像是把整个水底都给拽上来了——

银亮的鱼身在柳条缝里拼命扭动，鳞片映着天快亮时那点微光。肥嘟嘟的鳊鱼、结实的鲤鱼，还有青灰色的草鱼，噼里啪啦地撞着笼子，把憋了一冬天的劲儿全撒在了水面上。那股子活蹦乱跳的生猛气撞进冷空气里，冒起团团白气。

林岳蹲下身，手心摸过冰凉滑溜的鱼身。那种滑腻腻、带着劲儿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把所有鱼笼都拖上岸，默不作声地把鱼捡进柳条筐。筐底渐渐铺满了银灰色，鱼尾拍得筐壁闷响。

“呼——”他长出一口气，这一夜总算没白守。

他仔细挑了六条最好看的——三条鲤鱼三条鳊鱼，条条都肥。拿来草绳穿过鱼嘴系紧，把鱼身弯成弓形，连尾巴也固定住。这是上辈子渔民传的法子，叫弓鱼术，能让离了水的鱼多活一阵。

泡水太久的手指开始发烫发痒，他赶紧给火塘添了柴，伸手烤那点可怜的热气。火光跳着，他忽然想起昨天贾二娘添柴的样子——那妇人捏着柴禾，小心得像上坟烧纸，生怕多烧一点。

“哈——”他笑了一声，又卡在喉咙里。原主的记忆翻上来：家里那点柴垛，比鸟窝强不了多少。总是稀稀拉拉几根树枝，混着些充数的芦苇杆。怪不得女人们算计得那么细……

他拎起斧头，在柄上细细缠麻绳。这是母亲当年开糕点铺时留下的细麻，保存得好。缠好的斧柄握在手里扎实顺手，正好护住这双没干过粗活的手。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低声念着。柴排第一，可见多要紧。有钱人家烧炭，普通百姓各想办法。像林家这样，只能靠女人挖草根、捡树枝过日子。

为什么没人来这鱼嘴岛砍柴？这儿属于兴业坊，坊里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坊门口有差役守着。外坊的普通百姓进来不容易，加上去年湖里淹死了三个人，“水鬼索命”的传言越传越凶，这儿就成了没人敢来的地方。

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真到快饿死的时候，鬼也得靠边站。

脑子里乱想着，他揣上烤热的石头取暖，拎着斧头进了林子。专挑那些干灌木和枯树下手，这些不用晒，也省劲。

“咳咳咳——”肺里像拉风箱似的响，他弯下腰，靠在树上喘气。看着地上才砍的几根柴，苦笑着摇摇头：“急不来……”

等到东边天泛白，总算凑够了两捆柴。用藤条捆好，削了根硬木头当扁担。挑起柴担回到火堆边，却看见一地狼藉——鱼筐倒了，碎鱼鳞混着血迹洒在雪地上。

他赶紧查看，七八条小鱼被叼走了，幸好泡在水里的大鱼没事，那只撞晕的笨鸟还在扑腾。雪地上留着梅花状的爪印，旁边掉了几根白毛。

“吃就吃吧，别糟蹋就行。”他掸了掸衣服。

火堆灭了，身上却因为干活冒着热气。多年没活动过的气血好像活络起来，整个人莫名有了精神。趁着状态还行，他走到湖边一块长石头前，摆开架势。

重心沉在左腿，右腿轻轻提起，用腰带着胳膊划出个弧线。手掌轻轻贴着裤缝，手指虚拢着，全身动作连贯得像水珠滚落。这是上辈子康复时学的八卦掌基础，叫“走马活携”，这时候练正好。

晨光刺破云层，湖面上雾气流动。受惊的鸟掠过水面，枯枝托着雪。在这万物醒来的片刻，他感到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这破败身子里悄悄萌发。首到腰腿发酸才停下，静静站着，任朝霞染上衣襟。

回到岸边，把笨鸟和弹弓挂在筐子两边，提起那六条活鱼放进筐里。藤条编的背带勒进肩膀，斧头别在腰后，扁担挑起两捆柴。踩着早晨的露水往家走，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二里路走走歇歇，到家门口时，衣服己经汗湿了。放下柴担重重敲门环，三进院子里传来扫帚扫地的沙沙声。等了半天没人应，他提气喊道：“娘子！二娘——”

院里，李静训正机械地挥着扫帚。眼睛底下的青黑暴露了她一夜没睡——今天还没找到活干，丫丫昨晚舔碗的样子刻在她心里，那个男人一整夜没回来……

“剩的那点杂粮面和鸡蛋要不要给孩子吃？刘家冬衣的活儿能轮到我吗？他病刚好……”乱七八糟的愁事像蜘蛛网缠着她。她忍着不学贾二娘叹气——二娘还能对着她叹口气，她的苦又能跟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