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独自一人坐在他那间堆满古玩、却更像仓库的书房里,窗外是黑黢黢的庭院,屋內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脸上白日那夸张的、近乎癲狂的喜色早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的算计。
他面前摊开著一本看似是帐册,实则暗藏玄机的旧簿子。
这是他父亲,老荣国公贾代善临终前,避开所有人,秘密交给他的。
里面记录的,並非金银田產,而是几条早已隱瞒多年、是老国公认为更深的人脉关係,以及……一处远在平安州的隱秘基业。
太子自杀后,父亲当年为防不测,暗中布下的一条极其隱晦的退路,连贾母都一点不知道。
这本簿子,是他装疯卖傻这些年,唯一死死捂在手里的底牌,从未敢轻易动用,生怕引来灭顶之灾。
他原本以为,这条退路或许永远也用不上了,只能陪著贾家这艘破船一起沉没。
但今日这道赐婚圣旨,这看似將贾家推入火坑的催命符,却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浓重的绝望,让他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鋌而走险的可能!
太子!那个无依无靠的太子夏武!
贾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簿子上“平安州”三个字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是了,他怎么早没想到!
皇帝厌恶贾家,太上皇利用贾家,他们都把贾家当做棋子、当做牺牲品。
可太子呢?
那个少年,他同样是棋子,是被太上皇强行推出来制衡皇帝的棋子!
他比自己,比贾家,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惨,他坐在那个火山口上,四周全是想把他拉下来的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贾赦低声自语。
这几个月,太子被封以来的所作所为,他虽深居简出,却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暗中留意。
太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怯懦无能!
他那不是傻,那是“稳”!
稳是太子在绝境中唯一的保身之道!
一个能在那种情况下迅速找到最正確应对方式,並且沉得住气一丝不苟执行的人,怎么可能是笨蛋?
贾府如今是落魄,虽然危机四伏,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他手里有父亲留下的这点底牌,有贾家这个看似空壳、但在某些特定层面(比如旧部、比如勛贵圈层残余的影响力)仍有些许余温的招牌。
而太子,他有名正言顺的名分!
有那个虽然凶险、但毕竟是正统的储君之位!
他缺的,正是实实在在的、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支持和退路。
如果……如果贾家不再被动地等待被宰割,而是主动將宝押在太子身上呢?
將我贾家残存的力量,与自己手中父亲留下来的这张底牌,与太子那看似虚无縹緲、却又名正言顺的地位结合起来!
自己这不是锦上添花,这是雪中送炭!
是在太子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递过去的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