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面能是好对付的?眼疾手快,身手敏捷,一下便给她拿下了。倒是那把金错刀护主,在争执里掉下来,横冲直撞,直直要往那鬼面的心窝刺去。
他虽躲开了,黑袍却被划破,一身劲瘦的筋骨肉问世了,不讲缘由地送到人眼前。
很是饱眼福。
不过贺兰月可没瞧见,她受了打击,一个重心不稳摔下去,正盘坐在那鬼面人精壮的大腿上。本该脸先着地,因着下头有鬼面垫底,砸在那丑陋的银制面具之上。
“呸!”她摸不开面,气得往鬼面脸上吐口水,却被鬼面人死死捉住了手,羞恼得厉害,“死流氓,你占我便宜!忒!你对得起人家狐狸精吗?你还算什么恩公?算什么好人儿?”
“喤!——”
“喤!喤——”
钟鼓楼远远的三声,洪钟,大鼓,敲得整个长安城都能听见,远远地来了,重重叠叠地来了。辽远的尘嚣在记忆长河里沉寂太久,终于亮了,响彻在这座古老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宵禁结束,人人都往街上去。
整个长安繁华如东流水,处处都有人走,御街上也不例外,进进退退,来来往往,龙飞凤舞地穿行而过。御街毕竟是御街,走在上头的没一个俗物。
自从宝仪公主被押入大牢,贺兰胜日日都到宫里去跪安。
他的妻子,皇帝的女儿不在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亲戚断了。他依旧恪守着臣礼,恪守着一个驸马应有的恭敬与驯服。尽管十日里有九日都是独自跪在着空阔的大殿里,也总有一日是陛下召见他的日子。
终于见了皇帝,他也只字不提为公主求情的事情。
同道之人还有淑妃娘娘,一日不差地带着婉怡公主,代政务操劳的陛下去抄经诵佛。
皇帝只有午后的一点时间可以见人,日子久了,两伙人终于还是撞在一起。小小的婉怡被淑妃抱在怀里,支支吾吾,满面愁容。见到贺兰胜,却忽地大变活人了,一把推开了淑妃,踢趿着一双精致小巧的绣鞋,扑到贺兰胜的怀里。
被认定是哑巴的她泣不成声:“我不要她当我的娘了,我要贺兰驸马当我的娘。”
淑妃娘娘惊愕不已,犹如万箭穿心一般难受。
孩子的眼睛天生明亮。谁是坏人,谁是好人,谁包庇了坏人,她不能知道,却能感受到。她缩在贺兰胜怀里呜呜地哭,终于被他扛在了肩头,轻拍着后背安抚。
“胡闹。”皇帝坐在这场闹剧中央,不动如山,只是轻声呵斥,“贺兰驸马是个响当当的男儿,怎能做你的娘,男女不分了,是阴是阳,你看不出来?”
淑妃立即跪下,捏着帕子往前跪:“婉怡不懂事,在陛下面前丢人了。”
香烟滚滚,如仙境,如红尘,皇帝低声沉吟:“朕看来,不是罢,不懂事的另有其人。孩子分不清男女,是非倒是分明的。”
皇帝默许婉怡跟着贺兰胜走了。
淑妃独自回到秋水殿,也变了个人,不再出门了,日日独自吃斋念佛,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人人都说皇帝把她给禁足了,只有淑妃宫里的人知道,这是娘娘自发的,又是何苦呢?
却不知淑妃明白得很,皇帝早就知道了,他那一颗七窍玲珑心已经清清楚楚。
只是谁下的毒手他并不在乎,谁要毒杀婉怡他也不在乎,他只是想杀鸡儆猴,叫那制造流言的鬼面人,以及他身后的势力老实下来。至于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