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久不见啊,小月姑娘。”李渡盘坐在地上,一只手搭着膝盖,偏头看向她,“这就是你的防人之心?就你还想到长安去?”
他唰得一下收起折扇,飞快一挑,把整个香炉打翻在地,开门见山:“差点叫人当畜牲配了都不知道,你知道长安有多危险吗?我早告诉过你,整个大魏只有——”
堂屋的屏风层层叠叠,他们在金色的小山里相会,熏香最后的浪潮打过来,死灰复燃,翻天覆地,贺兰月闻了太久,已经中毒太深。
“你——”她的头颅剧痛,“你算计我!就为了给我一个教训吗?”
他气笑了,嗤了一声:“对。都是我做的。”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他默许五皇子做了这一切,甚至于他表露出对她惋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五皇子一定会不择手段,把她送到他身边。
他是故意那样说的。
他甚至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他生了很大的气,他不知道贺兰月为什么没有回到草原,反而出现在一个胡人的班子里。他五年前看见她嫁给胡人的时候,已经发了癔症,如今看见一个胡人都要觉得和贺兰月有染。
若不是他认识胡丹,非要这个奸夫偿命。
何况这个奸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虎这种东西哪里是能真正驯服的。让贺兰月以身涉险,让她穿得这样凉快,在台子上出卖色相。自己却只负责收钱?
他们分别了足足三个月。五年前她也是这样,不过三个月便自作主张嫁了人。这回的三个月,她还不如从前了。
在草原的日子让李渡逐渐明白了一件事——贺兰月是个汉人,却用着大月族王亲的姓氏,那些胡人还都把她当公主看待。穷山恶水出刁民,胡人吃穿用度都紧,没有白养一个毫无血缘的女儿的道理。
她大概是被当成童养媳养大的,留给部落未来的年轻首领的。
他忽然没那么怪罪她,只是依旧妒忌。
跟着胡丹,他却觉得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他对她百般呵护,她却不屑一顾,宁可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宁可让自己虎口夺食,被台下那样多的人笑话戏弄。
她真是善良到有点蠢笨。
“事实已经证明了你不配到长安去,你连那样的蠢货都对付不了。”他只是冷笑,“我不介意算计你,也不介意强权要挟,让你回到我身边,重新做回公主李宝仪。”
“我凭什么答应你?”贺兰月觉得受辱,眼泪静静地流了一脸。
李渡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你当然不用答应我,我会派人把你送回草原去,送回你阿大身边。至于同陛下交差的事情,我会另想办法。”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我会杀了贺兰胜——”李渡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回草原,或者回到我身边,我会保护你,我会帮你找到他,我会让他安全地回到你的家乡。这还不够吗?贺兰月,我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
贺兰月抬头看他,他那冷漠的脸庞上已经没有了白天和黑夜。他的目光总是那样疲惫,因为他的一生是拥挤的,他似乎纯粹地爱着谁,却因为恨了太多人总是学不会。她一旦接受他的保护,就不得不承受他的所有空虚和薄情。
每当她有一点点爱上他,就会被他的算计伤得伤痕累累。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爱上书生的女鬼,书生带着护身符,一旦她敢触碰、僭越,一旦她想要接近、亲热,立即就会被打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