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起洋车,出了城门,踏上了通往钟山的官道。
虽然没有洋表,但秦庚这几年拉车,早就练出了一身估时的本事。
此刻约莫是寅时四刻,距离卯时还有一段时间。
出了城,路上的行人便渐渐少了。
秦庚脚下生风。
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昏暗的官道在他脚下延伸。
一路疾驰,等秦庚赶到钟山脚下的齐天门时,天边依旧是一片沉沉的死黑。
齐天门其实就是个破败的石牌坊,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风一吹,树叶哗啦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拍巴掌。
秦庚停下车,找了块避风的大石头蹲下,缩了缩脖子。
不知怎的,这一停下来,他便觉得周围的温度降得厉害。
虽然现在入了秋,开始天寒地冻,可这股子冷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阴森森的,让人汗毛直竖。
“怪事……”
秦庚搓了搓胳膊,心里犯嘀咕,“昨晚那朱信爷不还说,这钟山是龙脉的龙尾巴尖儿,有龙气镇着,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吗?怎么这地界感觉比乱葬岗还邪乎?”
四周静得可怕,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齐天门石缝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女人在低低地哭泣。
为了那五块大洋,秦庚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静静地等着。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在这个乱世,命是自己的。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车把,脚下的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一有风吹草动,拉起车就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就在秦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或者被那算命的耍了的时候??
“走!”
一声低沉却急促的爆喝,猛地在他耳边炸响。
这声音来得太突兀,秦庚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坐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密林里如同大鸟一般窜了出来,“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车座上。
车身猛地往下一沉。
正是那个身穿黑袍、戴着墨镜的客官。
“快走!拼命跑!”
客官陆掌柜催促道。
秦庚的目光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里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只见在那昏暗的密林深处,影影绰绰地跟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丧服,戴着顶戴花翎,脸色惨白如纸,两颊涂着猩红的胭脂。
他们的双臂平直地向前伸着,膝盖僵硬,却能直挺挺地从地上弹起。
“咚!”
一跃便是三四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