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了?”
“十六。”
“晚了点。”
周永和摇了摇头,“筋骨都定型了。这时候才想起来练,难有成就。”
秦庚心里一沉,但没敢插嘴。
“识字不?”
周永和突然问道。
“识字!”
秦庚赶忙应道,生怕回答慢了就被赶出去,“早年间家里还算过得去,上过几年私塾,这大新朝的字,我都认得。”
这也是为何在徐金窝棚那一带,大伙儿都愿意尊称他一声“小五哥”的原因。
在这个文盲遍地的世道,能识文断字,那就是个本事,就是个体面。
只可惜,后来那个混账老爹沾了赌,把家底输了个精光,连带着秦庚这个少爷也沦落到了乞讨的地步。
“识字就行。”
周永和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要起身教秦庚摆架子的意思,甚至连正眼都没再看他一下。
他径直走到旁边的一间小屋里,一阵翻找后,拿出一个有些泛黄的线装小册子。
“嗖??”
小册子带着风声,径直朝秦庚飞来。
秦庚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这是我年轻时候练的东西,出自河北形意周家一脉。”
周永和重新坐回条凳上,淡淡道,“这上面记载的,是炼法、养法、杀法,三法合一的真东西。寻常人就是磕破了头,花上千把大洋,也未必能学到其中的皮毛。我把它给你,算是还了七太太当初替我求药的人情。”
秦庚低头一看,只见那封皮上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四个大字??《形意龙虎》。
“自己拿回去看,看着练。我不教,能不能练出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周永和道,“一个月之后,原封不动地还给我。书若是丢了,或者是损了……”
“提头来见。”
秦庚心中猛地一凛,只觉得脖颈子后面凉飕飕的。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眼前这位,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主儿。
“您放心,书在人在!”
秦庚赶忙将那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又隔着衣服按了按,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还有,”
周永和低下头,继续磨刀,“不准外传。”
“懂规矩。”
秦庚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永和摆了摆手,那是逐客的意思。
秦庚识趣地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马棚大院。
纵使心中有千般疑问,比如那炼法怎么炼,那杀法怎么用,他也没敢张口问一个字。
他心里明镜似的,周永和能把这册子给他,纯粹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是还人情。
至于手把手教?那是做梦。
人家是大支挂,是苏家的座上宾,哪有闲工夫教一个拉车的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