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乖乖蹭着他的脖侧,小声喃喃:“母亲还在王府不知状况呢……怎么办,她会生我气的……”
旁人眼里,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别人府上解衣狂奔。不管她有意无意,反正现在是越来越符合书中女配的人设了。
乐锦小小叹了口气,郁闷又无助。但这忧愁落在孟殊台耳中却有些滑稽。
自己跑出去乱招惹人,着了人家的道不说还千扯万骗想瞒天过海。他手掌顺着乐锦背部缓缓抚摸,指间轻敲着她腰后的脊骨。
这是第几次了?怎么就不听话呢?这骨头还是打断了好。蜷缩成一团,爬也爬不动的时候,估计这贪嘴的小东西才会安生。
这阴暗的设想本来只是出出气,但把它从心间赶走时孟殊台忽然惊觉,它嗅得到自己愤懑的气味,不声不响游回来了。
他心脏阴闷着淤塞之感,但开口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温柔郎君。
“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去解释。这次虽是意外,但以后不可不防。”
孟殊台轻拍着乐锦,如寻常夫君和妻子闲话一般絮絮叨叨。
“往后出门,我会陪着你,每一次。”
“外头的吃食也不许再碰。”
“若我不在,便好好待在家里。想去哪里等我回家再说。”
乐锦早已困倦,被他轻拍慢哄着,眼皮直接粘在了一块儿。迷迷糊糊听见他的话,心里觉得不对劲,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驳他了,只能靠着他倔强摇着头。
孟殊台对她这反抗轻轻鼻嗤,继续说着:“正月初三我便要随朝廷安排去南边迎接佛骨。此一去恐怕开春才能回来了。”
他臂膀抱得怀中人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乐锦发顶,仿佛害怕谁把她抢了去。
“你安心等我,好吗?”
车内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乐锦静静睡着了,没有回答他。
孟殊台垂眸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发现她双手上有淡黄的痕迹。
握着她的手放在鼻下一闻,是药。舌尖舔吮,苦涩中带着酸麻,这是舒缓刀剑创口的药剂。
——
谢连惠宽慰了面色苍白的孟夫人几乎半日,为乐锦的异样找了好多借口才勉强稳住这位夫人的颜面,又笑容满面亲自送她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待人走远后她才转身回府一径去了谢献衡的院子。
“你没下手?”
谢连惠自小在尸山血海中长大,骨子里就不是一般心软善良的女子,为自己成事给他人下药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这位兄长也是一样。
不过她没想到,肉都送到嘴边了,谢献衡居然“大发善心”放她走了?
谢献衡坐在一方沙盘后,抱臂盯着眼前模拟的杀伐。
是啊,他怎么放她走了呢?情况已是箭在弦上,他甚至为了假戏真做,自己也饮了点那情药。结果……回来洗了一次冷水澡。
这次被圣上召回洛京,他明白谢家已是日落西山。可眼睁睁看着两代人的拼杀付之东流,成为王朝的垫脚石,谢献衡不甘心,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士也不甘心。
一想到那一具具杀得断手断脚的尸体,便什么都能做得下去。
然而那夫人粉泪低垂,惊慌哭诉着婚后的恐惧,谢献衡心头微微冒出了点别的念头,如春芽般萌动。
也许没有这药,他们也能有一个开头?
谢献衡抬眸望了一眼妹妹,把那柔软的盼望压在心底。“姑娘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他起身从衣匣中取一个放着一块儿双蝶玉佩的小盒,又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压在玉佩盒内。
“你把这个交给少夫人,她会明白的。”
盒子当日便送去了宝音手中,但她捧着盒子往娘子屋内一望,姑爷跟尊佛似的一动不动,坐在娘子床头守着她睡觉。
宝音压根不敢单独和她家这位姑爷照面,于是在外头足足等到月亮爬上梢头,娘子睡醒过来了,才将盒子和一众新买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送进去。
乐锦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在马车上睡着前孟殊台说的话。
“你大年初三就要走?”
“嗯,存放佛骨的宝塔都已经修建了好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