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万一璎云真的出了意外,他会不会也恨这个孩子?但孩子是璎云的一部分,他为人夫为人父,怎么能只凭着自己的爱恨而抛弃责任呢……一时间众多念头搅在一起,元景明只觉得前路茫茫未知,一颗心被绳子悬吊起来,晃来晃去。
姜璎云见他眉头一会儿蹙起一会儿放开,明白他这是心内纠结,粲然笑道:“明年这个时候都当爹了,还这么糊里糊涂的。”
她让元景明起来,两人坐在一块儿,又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每个人的命数都不一样,娘亲走得早,可与你无关,她的生命应该父亲负责。所以答应我,以后保护好我,保护好孩子,你做不做得到?”
元景明背脊忽地挺直,望着姜璎云一双眼睛重重点了头。有了姜璎云做定心丸,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谢着乐锦和孟殊台发现了这件喜事。
元景明一高兴处事就旷达随性,直问孟殊台:“今夜也晚了,要不你们就不回去了,在王府歇一晚?”
孟殊台没有回答他,转眸望着乐锦,“你定。”
不回孟府乐锦乐得自在,便立刻应了下来。
元景明陪他们去客房,一路上叽叽呱呱地讲着自己是刚听见璎云怀孕的消息是什么心情,一路奔马有多快,风声大得耳朵都快聋了,活脱脱一个说书先生的架势。
然而他讲着讲着话锋一转,打量起孟殊台和乐锦来。
“话说你们俩个比我们成婚可早了大半年,怎么……”
他这话如同一个棒槌敲在乐锦脑袋上,眼前冒出好多星星,一下子差点没站稳,还是孟殊台扶了她一下。
元景明看到这个状态,立刻意识到自己多话了,赶忙解释:“我可没想催你们!”
“只是我和殊台自幼一起长大,要是有缘,以后成亲家多好!”
元景明对这个未来很是憧憬,眼角眉梢都是洋洋喜气,但乐锦皮笑肉不笑嘿嘿两声,浑身已经只剩鸡皮疙瘩了……
谁要和孟殊台生小孩!!!
“那个,我有点累了,客房就在前面是吧?我先过去了!”
她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把他两个甩得远远的,头也不回跑了。
元景明望着那背影一时觉得好笑,抬起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孟殊台,坏心眼道:“诶,你们两个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还是你?可别讳疾忌医啊,正青春,快点抱一个小娃娃来……”
“乐锦不会有孩子。”
“啊?”沉浸在自己亲家梦中元景明突然被打断,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不会吧……真有问题?”
孟殊台垂着眼帘,冷白月色将睫影映得长长的,细微颤动之下如蝶欲飞。
“她的孩子,生一个,我掐死一个。”
他薄唇一张一合,轻飘飘吐露出这些恐怖话语,仿佛只是在呵出一口气。元景明诧异道:“你疯了!她的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简直胡说八道,你在讲什么鬼故事吧!”
元景明以为孟殊台是在开玩笑,但孟殊台神色沉沉,脑海中浮现出乐锦做母亲的样子。
她也会像姜璎云那样温柔地抚摸自己小腹,期待一条生命吗?她那样心软又好脾气,小孩子在她怀里撒一撒娇是不是就可以逗得她欢喜?她会哄着那小家伙入睡,给他或她掖被子,仔细喂餐食,会亲吻小孩的脸颊,会每日诉说自己的爱意……
仅仅这样一想,哪怕乐锦现在也根本没有孩子,孟殊台都觉得心中妒火骤起,如修罗道、烈火狱,众多鬼影疯魔乱舞,尖锐嚎哭。
乐锦的孩子是他的血肉也好,是别人的血肉也好,反正孟殊台见不得。或许都挨不到孩子在腹中成形,他会悄悄把堕胎药喂她吃下,等血流成股带走那个孩子时,孟殊台会温柔抱住乐锦,暴烈地吻下去。
就是在母子分离的那刻,他也不许乐锦分心注意那团死肉。
——
姜璎云怀孕对于王府来说是件大事,连平宁王都放下了儿子强行违抗自己的隔阂,特别吩咐王府上下格外注意世子妃,衣食住行都马虎不得。
小两口和老王爷关系缓和本来是好事,但这样一来姜璎云还没显怀就失去了行动自由,一出门就是乌泱泱一堆人跟着赶也赶不走。
若她只是个富贵闲散的世子妃就罢了,可眼见着着繁华灿烂的春三月,洛京各家酒肆商馆人满为患,她眼馋得直挠心口。
孟殊台忙了起来,天天早出晚归,乐锦缠了他好久总算能自由走动,于是天天来陪姜璎云,给她也给自己解解闷。
乐锦拿着小刀削甜瓜,感佩着姜璎云的行动力,但也劝她:“你的疹子才好,待在家里安全嘛。”
她一边讲着话,一边削了一小块甜瓜递给姜璎云。姜璎云叹了一口气,拿起甜瓜喂到嘴边,但还没入口又心疼错过的时机。
“你不知道,春季是卖酒的旺季,其次是冬季。一年就这么两个季度,我现在不出去,冬季都快临盆就更没希望了!哕——”
突然间,姜璎云反胃干呕了一下,眉头鼻子瞬间红了。
乐锦忙不迭给她拍背,“看吧看吧,小孩子都心疼你,让你别那么操心……”
“不,”姜璎云顺了顺胸口,“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