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被烟熏得黑黢黢的,衣服也东破一块西破一块的,程六水坐在大街上气喘吁吁地捡了根大叶子扇风,这天愈发热了,过两天就是立夏了。
“哎呦喂,这个天可怜见的。”一打扮很是阔气的太太撩开轿帘,心里不是滋味地打发着丫鬟来施舍点钱。
“你们俩是哪来的?这是我家太太给的,快去吃点东西吧。”丫鬟来到程六水跟前,将那一吊钱就放在了她俩跟前。
程六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回答问题了,“我们是十全酒楼的。”
那阔气太太若有所思了下,似乎忆起了什么,轿子并没停留多久,摇摇晃晃地就朝着内城而去了。
“夫人!夫人停一下,我们不是讨饭的。”程六水赶忙追上去想解释,可跑了两步就开始喘了,转眼间大太阳都快到头顶了,空空的肚皮里适时地咕噜的两声。
“又叫了,太惨了。”程六水眼瞅着追不少,臊眉搭眼地又坐了回去,捧着手里的一吊钱看来看去,自从来了这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刚才说谁惨?”马陶陶有气无力地问道。
“肚皮惨,跟着我总是打鼓。不说这个了,陶陶你识得方才那轿子上的人不?咱得把这钱还人家啊。”程六水眼巴巴瞅着钱,依依不舍却仍旧义正言辞道。
“方府上的,你把钱给东家就行,他会还回去的。”马陶陶终是叹了口气,她一把将程六水拽了起来,好悬没给六水掀翻。
“走吧,照你这么找客栈,早晚我得饿死。”
“你又活过来了!走走走,我实在是头晕,你们这儿的路不直,都绕圈走,我且得熟悉熟悉呢。”程六水不好意思挠着脑袋说道。
“你去过京城?”马陶陶忽而问道。
“没去过啊,为什么这么问。”程六水天真道。
“京城方方正正的,路也是直的。”马陶陶拉着程六水在弯弯曲曲的街道上走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陶陶你真有见识,还去过京城,京城好玩吗?”
“还行吧。”
“等我攒够钱,我也要去京城转转,我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去玩过呢。”
明媚阳光不偏不倚地站在程六水的脸上,她弯唇笑得开心,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轻快得很,仰起头好似是在望着碧蓝的天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在看七彩泡泡般美好的未来。
只不过未来终究是未来,眼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比如这两人终于走到了城东客栈,她们就看到了已经在悠闲品茗的东家张清寒了。
这位东家与其说是商人,更像个隐居的文人雅士,一举一动莫不有章法,言谈举止间冷淡有礼,身上是半点市侩之气也没有。
怪不得酒楼看上去就不是景气的样子,程六水腹诽道,她悄咪咪地走到张清寒身前,扬起最为灿烂不过的笑脸道,“哎呀东家脚程真快!我们是拍马都赶不上啊,怪不得是东家呢。”
张清寒呼吸一滞,这么直白的马屁倒是很久不见了,这女子到底是厨子还是马屁精啊。
“楼上左数第二间,你和陶陶的房间,去收拾收拾吧,干净的衣服已经买回来了。”张清寒清尝了口茶,面色不改地温和道。
“还有新衣服穿!东家你真是世上最好的东家了。”程六水嘴皮一张,就又是一句彩虹屁。
“行了,快去吧。”
“好嘞。”程六水颠颠地上了一半楼,又折了回来。
“又怎么了?”张清寒问道。
“那个……刚才在路上,有个好心的夫人给了我和陶陶一吊钱,陶陶说夫人是方府的,给您就成。”程六水说完,就笑眯眯溜走了。
待到人影都不见时,张清寒才显露出了匪夷所思又哭笑不得的神情,“这是被当成小乞儿了?”
他的眼神逐渐飘向远方,程六水,厨子吗?身负血海深仇的程门传人做了他张清寒的厨子,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