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小城,绕过一环是二环,绕过二环就是大荒地了,大荒地里依旧伫立着不少楼房,只不过楼板质量不太好,无人察觉地墙根处都裂开了。
盛夏天黑得晚,程六水麻木地坐在一二九路公交车,直勾勾地望向窗外,但没有丝毫焦点,就像她用了好几年的老旧手机镜头一样,永远聚不上焦。
“前方到站,方家屯屯北站,请乘客有序下车。”冰冷的机械音在车厢里想起,程六水默默地站了起来,步子迈得很大,生怕司机师傅一个不留神,就把她夹车门里了。
幽暗的路灯下,她独自一人站在道边,身后是大片野地,这块地是有主人的,不幸的是主人失踪了,于是居住用地变成了现实版□□农场,附近的居民无视立着的大牌子“禁止种菜”,反而天不亮睁眼就要来瞧自家的菜地什么个情况,是不是自己的西红柿结得比别人家的大。
程六水十分习惯地闻着汽车尾气,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转过身走向了大野地了,与疲惫身躯相反的是脚下的步步生风!她真的是饿了,她要去看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有没有什么能用来充饥的。
很好,柿子是青的,黄瓜是小手指大小的,茄子还耷拉着,只有绿油油的韭菜一茬一茬地长着,昨天割过今天又长了新的一茬,真是她的好韭菜!
手起刀落,韭菜到手了,程六水终于笑了,韭菜挂面汤我来了!!!
厨房不大,但家伙事十分齐全,煎炒烹炸什么都能整,大铁锅养得油光锃亮,正在等待着程六水的召唤。
程六水怜惜地看着昔日的好伙伴大铁子,“最近有些穷,别着急等我找到工作的,我就做回锅肉吃。”
是的没错,她失业了,她是个厨子,本来在餐馆里干得有声有色,甚至可以说是蒸蒸日上,直到料理包出现了,料理包真是个好东西啊,一分钟出餐,成本直接降至三成,并且连后厨都不需要了。
程六水虽然没干过料理包,但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再找个餐馆重新干起嘛,树挪死人挪活。可惜,最近大环境同样不太景气,别说是当掌勺的了,就连切墩子的都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托关系,最后进去发现是个刷碗工的活。
她是个村子里的留守儿童,爸妈早就跑没影了,十几岁奶奶走后她就进城来讨生活了,哪里有什么关系,认识的也都是和自己境遇差不多的人。
柜子里还有最后一小撮儿细挂面,超市里卖得挂面有很多种类,这种细圆挂面最常见还便宜,最重要的是吸汁效果一级棒,往鲜甜咸香的汤底里那么一放,吃得人热乎乎暖洋洋的。
瓷白的汤碗里,放了酱油醋还不够,程六水又拿出了所剩不多的辣椒油,舀了一小勺进去。灶台上,小锅里正在咕噜咕噜地叫唤,白白的面汤裹着细面条,不软不硬刚刚好。
全部倒到满是调料的碗中,切碎的韭菜撒了进去,几大勺沸腾的挂面汤淋了上去,一下子就激发出了韭菜的辛辣香气,再搭配上自家榨得喷香红辣子,油汪汪得甭提多香了。
“嗝。”程六水心无旁骛地呲溜呲溜着挂面汤,就差把小脑袋埋进碗里了,一天就指着这一顿过活呢,最后舔得连碗底都干干净净了。
“嘿嘿,今天又是吃饱饭的一天!”程六水终于从社畜的麻木中解脱了出来,她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夜晚的凉风吹走了炎热的温度,有时还能听到楼下大娘们叽叽喳喳地说家长里短。
伴着这亲切的声音,疲惫不堪的六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嘴角微微翘起。
“轰隆隆轰隆隆!”程六水还没睁开眼就觉着自己在晃,漆黑一片的夜里,大铁锅已经从灶台上滑落,她睁开眼的瞬间,只来得及看见头顶一大块天花板以超越光年的速度向自己砸来。
程六水脑海中闪过最后的念头是,太好了不用找工作了,但能不能再吃碗回锅肉啊?
山势险峻,高大的林木郁郁葱葱,除了山脚下蜿蜒的官道偶有人迹,这地方几乎算是个世外桃源无人之地了,原来还有些附近的农户猎户冒险上山讨食吃,只是不知怎的这几年时不时有瘴气,愈发没什么人来这深山老林了,更何况本朝吏治民生渐渐好了起来,百姓们也不缺那口吃的。
偶有风声吹过,枝杈摆动,远远看着只以为是寻常,却不想凑近这么一切,我的个天老爷啊,那参天大树上怎的还有两个人在那奔来跑去啊。
其中一个身穿短打的高挑女子身影飘逸,步法诡谲,在这虚空中如履平地般自在,只是今日她稍显笨重,大抵是因为她左臂夹着个人。
“这回终于是把这小妮子逮住了,之前三番两次都让她跑了,气得俺肝直疼。”高挑女子身旁,还跟着一粗野汉子道。
“这姑娘一摸就根骨不行,内功外功都不成器,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放跑个三脚猫功夫的。”高挑女子面无表情说道,言语间除了嫌弃就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