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寒转身便向楼上雅间走去,倒是不急不躁一步一步迈得愈发沉稳,不知是不是马陶陶的错觉,从这背影看东家与方才仿若判若两人。
“咋地了?”一浑厚男声忽然冒了出来。
“乔四方你是要把我吓死啊?”马陶陶缓缓转过身来,她也被吓了一跳三魂都要少了七魄了。
“东家是不是摊上啥事了?”乔四方憋着嘴,只能小心翼翼地给马大小姐顺气,他端着一摞都快到房梁的碗过来,全是方才他在后院洗的了,老干净了。
马陶陶赶紧接过他手上的碗,生怕乔四方一个不小心把碗打碎了,这人真是的看热闹都不好好干活了,她要恶狠狠地谴责他。
“东家这走得多板正啊,怎么会摊上事呢。”她边摆碗筷边说道。
“有的人越是遇上事,行事越沉稳,东家就这样。”乔四方小声道。
“你怎么知道?”马陶陶疑惑道。
乔四方的思绪飞到了不甚久远的回忆里,瓢泼大雨中他跟着手持长剑的东家,雨水冲刷了猩红的液体,渡边府邸上青石板路依旧一尘不染,只不过一位名叫渡边大桑的使臣再也未能睁开眼。
他是斗兽场走出来的奴隶,死人堆里爬出来被洪泽会选中的杀手苗子,见过数不清的武功招式,或野蛮残暴或潇洒利落,但乔四方始终记得那夜皇城司的剑太快了,快到不过须臾之间就斩杀了心怀异心的渡边。
而更令乔四方难忘的是,皇城司的背始终挺拔端正,如同雪山上一株千年古梅,冰凌雪泊间自有风骨。
张清寒自然不知有人在背后蛐蛐自己,他步子迈得有多稳心里就有多烦,再多再难的案子总是有解决的法子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不行就来歪的,但做官这许多年来,他最怕的就是惹上难缠的读书人。
三声敲门后,屋内传来了应答声,这声音更是令张清寒异常熟悉,他想要不还是换个人来,也不必非他不可的。
谁知那中年男人竟自个儿开了门,一看张清寒都要迈开腿跑了,忽而笑道,“张老弟怎么见了我就跑,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有愧于我吧。”
“。。。。。。”张清寒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进了雅间,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才接着说道,“杜尚书别来无恙,这一向可好啊?”
“好自然是好,朝中没了政敌可真是大快老夫之心啊,就是不知那政敌竟还将老夫的独子藏了起来,这叫什么?祸心暗藏!用心狠毒!这是要老夫绝后啊。”杜相宜嘴角沁着一抹标志性的老狐狸笑,一双眼紧紧盯着张清寒。
张清寒也跟着笑了,“杜尚书这就是在说笑了,您老在朝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人缘,别说是政敌了,就是背后说您坏话的人都没有,我这前皇城司使最是清楚了。”
“那可不,皇城司使管得别人,可管不住自己啊,你说是吧张老弟?”杜尚书笑意渐冷。
张清寒已然有些不耐烦了,他决定收回自夸是“天菜”的称号,在官场周旋上他确实无甚天赋,甚至现下就想从外面拿根拖把棍子,给这老匹夫一棍子闷晕,打包丢回京城。
这年头,能动手就别吵吵,老匹夫说什么说,好像就他会说话似的。
“吃菜吃菜,这菜再不吃就凉了。”张清寒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了这么句话,咋整啊那杜少仲确实是在他这呢,心里些许愧疚,实在是下不去手给他一闷棍。
杜尚书低头一看,八仙桌上除了椒盐花生米就是凉拌三丝,还有一瓮桂花酒再无其他,“这菜有热的吗?”
“我去给您催去!”张清寒如同那听见了大赦天下的死刑犯,大长腿嗷嗷就是蹽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后厨里,板栗炖鸡汤,千张肉,糖蒸茄再来个清炒时珍,菜早就出锅了。
张清寒看着杜少仲,杜少仲看着程六水,程六水看着张清寒,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上去送菜的。
已然知晓杜少仲身世的程六水不禁摇头暗叹,果然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状,他们仨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到杜尚书饿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