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见她一反常态的踌躇,千亦久倒是果断了,“把你的终端给我。”
时予欢挣扎了几秒,直到清风冷冷一刮,她打了个寒噤,最后像自暴自弃似的磨磨蹭蹭挪过去,把那个惹祸的,将手机一样的随身终端交给他:“那你,那你还是自己看吧。”
千亦久接过,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
他看得很专注,侧脸轮廓被灰白的晨光勾勒得清晰而冷淡。时予欢偷偷瞥他,看见他浓密的睫羽低垂着,睫羽下,是一双像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
只是,他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抬头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
“任务本身很简单,报酬丰厚,且直接关联你的绩效评估。”他语气平缓,就像青春热闹的校园里,在分析一道数学大题的学长,“我看不出拒绝的必要性,你在顾虑什么?”
“我……”时予欢怔了一怔。
她昨晚其实为了这件事抓狂了很久很久,犹豫着千亦久的态度,怕他误会怕他尴尬,也怕任务本身唐突而不合适,也犹豫着想过:只是支线任务而已,不做也没关系。
可她确确实实很想要支线任务的积分。
因为,在没有接手这次的穿书任务前,她也确确实实面临着一场解雇危机——
时空管理局作为时序委监督下的最高情报与政治机构,实在是一个太过庞大冗杂的巨物了,数十万机构探员仿佛蚁群寄生于地底一样,寄生于这座庞然巨物中。
很不幸,越是庞大冗杂的机构,也意味着派系对立与小团体斗争越严重……简单点儿讲,俗称“官僚主义”。
时予欢以优异的在校成绩被招进时管局,本该潜力无限,但很可惜,老前辈看不起她的年轻,仗着资历使唤她,同事嫉妒她的幸运,抱团合起伙来排挤她。
半年被边缘化的职业生涯,让她即将面临调岗裁员。
生活不是童话。
她不会成为故事里的灰姑娘。
她所焦虑的也不是十二点的舞会该穿哪条漂亮裙子。
而是一句冷冰冰的——
“干的出成绩就留下,干不出就滚蛋吧!”
所以,当如此简单而没有任何难度的任务被刷新出来,当翻了好几倍的积分奖励摆在她面前时,她十分没有原则的,就像一个见钱眼开的穷鬼那样,犹豫了。
探员穿书只为执行任务,搭档恋爱当然会被禁止,时予欢不知道完成暧昧的支线任务,算不算违规。
她害怕总部的监视,时管局对书中世界有至高无上的控制权,只要等研究员们修好程序,自己的一切行动都会被记录在案。
默了很久,只有冷风吹过庭院的轻响。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浅极轻的,几乎融在晨风中叹息。
“仅此一次。”千亦久的嗓音响起,带着他特有的懒散与随意,“下不为例。”
时予欢茫然抬头:“……啊?”
下一秒,她睁大了眼睛。
只见千亦久的掌心微拢,一缕冰蓝色的,仿佛由细微电子流光组成的数据流自他指尖轻盈溢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绕上她的终端。
“是还礼。”他说,“昨夜你邀我过节的还礼。”
他的语气平静而专业,仿佛在做的,只是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光芒闪烁,屏幕上那些代表监控和链接的细小图标,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熄灭了。
“对于‘共处一室’这个任务,如果你是担心我的态度,我无所谓,在哪里消磨生命都是消磨生命。”
“如果你顾虑的是违规记录。”随着他指尖轻轻一划,最后一道监控标识彻底消失,“现在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