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点了点头。其实她自己也想不太通,一是想不通自己怎么能在这般复杂的环境下还睡得这样沉,睡得这样不设防;二是真想不通,千亦久怎么真的在她身侧坐了一晚上——他就不能强硬抽回手,回自己的床上去睡么?
总不能是舍不得吵她吧?不能哦,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神仙队友情。
迎着她好奇的视线,千亦久微微凑近了,漂亮的眼睛在阳光的衬托下更加夺目。
时予欢微微屏住了呼吸。
“因为你睡的是我的床。”
“……”
时予欢啪唧一下,蔫了,呆毛也蔫了。
她默默又躺了回去,一把拉过被子蒙在头上,一副“谁也别理我我想死”的颓丧。
“被子也是我的。”
“……”
孽缘啊。
时予欢捂着脸跳下床就跑了,临了,还差点儿被门槛绊一跤。
她蹲去后院墙角吹冷风,在飒飒晨风中雄心壮志定下一个目标:最近一定要躲着千亦久,尽量不要跟他碰面。
但介于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个目标实施起来有点儿难度。
没关系,只要错开……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宏伟计划还没落地,就听见千亦久清冷的,不带情绪的嗓音再次在头顶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只是微微俯身,用一种探究的目光观察着她的行为。
“啊……!”时予欢完全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吓得惊叫一声,弹起来就跑。
于是,晴朗的雪庭里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躲与藏”。时予欢上蹿下跳,一会躲进花丛里,一会藏进树冠里,到最后,她甚至爬上了屋檐上。
而千亦久,总能“恰好”发现她。
最后,时予欢坐在屋檐上,自暴自弃地捂脸:“你就不能让我独自一人消化尴尬么?”
千亦久站在屋檐下,微微仰起头看她。
“原来你在尴尬。”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陈述。
时予欢默默捂脸:“当然尴尬啊!你想,从同居室友的床上醒过来,还被抓了个正着,这件事听上去怎么想怎么奇怪对吧!”
她一鼓作气把想说的话说完,等着千亦久反驳她。
然而这一次,千亦久却沉默了。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时予欢差点儿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她小心翼翼地偷偷探出脑袋,趴在屋檐上向下窥看。
千亦久还在,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眸,雪花就飘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抱歉,我缺乏和人相处的经验。”
半晌,他轻轻说出了这样一句。
“我在尝试理解你的行为模式,但似乎不太成功。”
时予欢一噎,她压根没想到千亦久是没意识到她在尴尬,迟疑片刻,她干巴巴的问:“喂,你在实验室工作了多久?”
他想了想,回答:“二十三年。”
时予欢忽然没来由的心生怜爱了,这算个怎么回事呢,她都想象到他以前的工作环境了:偌大的实验室,冰冷的数据,里面或许就没有正常人——不好意思她对科学家抱有刻板印象。以至于千亦久都不太会跟人交流了!真是好可怜一孩子。
“好吧,就当和你玩了一局捉迷藏,你赢了。”同情心占领高地,她所幸放弃躲藏计划——反正这通折腾下来,最初那点儿脸红心跳也散得差不多了。
千亦久微微蹙眉:“捉迷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