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很好,微风掠进窗棂里,两个人离得那样近,近到时予欢能看见阳光在他脸上跳跃的晕影,也能听见他喉间逸出的那声浅笑。
笑声很短,半是无奈,半是纵容。
时予欢恼着嗔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没什么威慑力:“不许笑!”
既不许他看,如今,连笑也管上了。
千亦久阖了阖眸,于是,这一丁点儿笑意就敛住了。
“你,你转过去。”时予欢的手严严实实地覆在他的眼睛上,命令道。
千亦久沉吟了一会,迟迟没有动作。
“转过去啦,”她声音多了几分催促,“我要穿衣服。”
千亦久还是沉默。
倒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他此刻被她抵在坚实的画案边缘,一手向后撑着案沿,活动范围被限制在狭小的方寸之地,身后是桌子,身前是她,怎么转身?
时予欢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人的“困境”,如果她不松手后退,给他腾一点儿空间,他就只能被她围困在原地。
她咬了咬唇,迅速想了个折中办法:“那,那你把眼睛闭上!”
掌心的睫毛再次颤了一下,千亦久喉间再次滚了一声低笑,胸膛传来微微震动。
“喂!不许笑!”她又恼起来了,嗓音更清亮,像初春细雨里,雨打屋檐下的银铃在轻轻响。
于是那点笑意再次被千亦久敛住,他依着女孩的话儿,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睫再次在女孩掌心一扫。
“你闭上眼了吗?”她问。
“嗯。”他答。
“我不信。”她理直气壮的控诉,“你的睫毛还在扫我掌心呢,我察觉到了,很痒。”
“……”
“真的闭上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可以松开手看看。”
说老实话,时予欢还是不太敢,她想,要是千亦久原本闭着眼,在她松手的一瞬间忽然睁开该怎么办,或者,他压根就没有闭上眼,骗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于是,关于“千亦久到底有没有闭上眼睛”这个问题,成了薛定谔的猫。
微风轻轻吹拂,将她的发丝扬在脸颊上,也将她的宋抹吹得轻轻掀起,带来一阵毫无安全感的凉意,捂不住的。
她不肯松手,他被困在她与画案构成的狭小囚笼里,进退维谷。
半晌,千亦久再次轻轻叹了口气,问她:“手一直这么举着,不累么。”
时予欢下意识动了动有些酸的手臂,很诚实地回答:“累啊,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她点点头,惆怅的小语气里带着点儿破罐破摔的倔强:“不然能怎么办呢?你给我想个办法吗?”
千亦久眉梢微挑:“什么办法?”
“就……既不需要我松手,又能保证你看不见的办法。”时予欢提了个很不讲道理的要求。
千亦久默了一会,片刻后,他低声开口:“有,但需要你配合我。”
时予欢眨眨眼:“怎么配合?”
千亦久的嗓音比平时更沉缓,仿佛一句轻轻的蛊惑:“你靠过来一点儿,现在,你离我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