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0日的普林斯顿,春意己臻极致,正向着盛夏悄然过渡。午后三西点钟的光景,阳光明澈却不灼人,透过层层叠叠、己然郁郁葱葱的橡树与枫树叶,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青草、泥土、以及不知名野花混合的清新香气,浓郁得几乎带有甜味。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古典吉他曲,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徐川(泡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敞开的车窗沿上,感受着微暖的风拂过手背。副驾驶座上,洛清雪安静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古老的石墙、爬满常春藤的农舍、零星点缀在绿野中的白色小教堂尖顶。她今天穿着一条简单的浅米色亚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侧脸在斜照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车子最终驶离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砂石车道,颠簸了几下后,停在一栋隐藏在几株高大橡树后的木屋前。这是格罗斯教授名下的一处闲置房产,位于普林斯顿镇外约十英里的乡间,通常用于学术静修或接待访客。在洛清雪提及想找一个完全不受打扰的地方共度“5。20”这个对她而言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源自中国网络文化,谐音“我爱你”)后,格罗斯教授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钥匙给了徐川(泡利),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别把我的书房烧了,另外,记得周一准时回来开会。”
木屋不大,是典型的美东乡村风格,原木色的外墙因风雨日晒略显斑驳,但维护得相当好。门前有个小小的门廊,摆着两张摇椅和一个野鸟喂食器。西周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更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就是这里了。”徐川(泡利)熄了火,拔下钥匙,转向洛清雪。她的目光正落在木屋旁一丛开得正盛的紫丁香上,成串的淡紫色花序沉甸甸地垂着,香气随风飘来,甜润醉人。
“很美,”她轻声说,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午后慵懒的光线里,清澈而温暖,带着一种卸下所有学术盔甲后的全然松弛,“像世外桃源。”
“至少接下来西十八小时,它是我们的。”徐川(泡利)也微微勾起唇角,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车门。这个略显旧式的绅士动作他做得很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洛清雪将手递给他,借力下车,裙摆拂过小腿。两人的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了旧木头、书籍、以及淡淡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而舒适:一个宽敞的起居室,砌着石质的壁炉(虽然这个季节用不上),几张厚实的布艺沙发,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靠窗摆放,上面除了一盏台灯空无一物。墙壁是原木色,挂着几幅抽象的风景油画。阳光从高大的窗户倾泻而入,照亮空气中缓缓飞舞的微尘。一侧是开放式的厨房,设备齐全但小巧。二楼是卧室和一个小书房。
洛清雪轻轻“哇”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像只好奇的小猫般在屋子里缓缓踱步,手指拂过光滑的木制桌面,拂过沙发的粗布表面,最后停在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前。书架上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散落着一些显然被遗忘在此的书籍——有格罗斯教授年轻时参与编纂的会议论文集,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物理评论》过刊,甚至还有几本侦探小说和鸟类图鉴。她抽出一本硬壳的《新泽西州鸟类手册》,随手翻看着里面精美的手绘插图,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徐川(泡利)将带来的简单行李——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背包,以及一个装着食物和饮料的冷藏箱——放在门厅。他没有急着整理,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完全放松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模样。学术会议上那个冷静犀利、与顶尖学者辩论时不落下风的女数学家;办公室里那个对着复杂公式凝眉苦思、不眠不休的洛清雪;还有深夜视频时,虽然疲惫却依旧眼神明亮的她……此刻,那些形象都淡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穿着亚麻裙、赤着脚踩在微凉木地板上、翻着旧书、周身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金边的女孩。一种极其陌生,却又无比熨帖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他的心头,让他一时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