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茶楼坐落在汉东市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招牌褪色,木门斑驳,是那种只有熟客才知道的老店。平日里,这里下午才开门,晚上十点就打烊。但今晚,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却亮着灯。
赵明轩把车停在三条街外,步行穿过湿漉漉的巷道。雨后的石板路泛着青黑色的光,踩上去滑腻腻的。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还在滴水的衣服。偶尔有野猫窜过,发出瘆人的叫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听周围的动静。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枪。口袋里还有一本假护照、一张飞往新加坡的机票,以及一张瑞士银行的钻石卡——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新人生的起点。
前提是,他能过了今晚这一关。
茶楼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但门虚掩着。赵明轩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一楼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老式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楼走廊尽头,雅间的门开着一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雅间不大,典型的旧式茶室布置:一张红木八仙桌,西把太师椅,墙上是泛黄的山水画。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泡茶。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铁观音。
“来了。”那人没回头,声音低沉沙哑。
赵明轩瞳孔一缩。这声音。。。不是警察,也不是黑道上的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做梦都能听见。
“大哥?”他难以置信。
坐着的人缓缓转过身。果然是赵瑞龙。
但他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多了几道伤疤,最显眼的是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刀疤,让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变得狰狞可怖。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但敞开的领口能看到里面的防弹衣。
“很意外?”赵瑞龙扯了扯嘴角,那道刀疤随之扭曲,“我也很意外,我亲爱的弟弟,居然想让我死在矿井里。”
赵明轩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枪,但脸上挤出笑容:“大哥,你说什么?我怎么会。。。”
“别装了。”赵瑞龙打断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坐。我们兄弟俩,好久没好好喝茶了。”
赵明轩迟疑片刻,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但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矿井里那三个人,是你安排的吧?”赵瑞龙抿了口茶,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赵明轩脸上,“让他们在撤离时‘不小心’触动坍塌机关,把我埋在下面。好计策啊,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既除了我,又把罪名推到坤沙头上。”
赵明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大哥,你误会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在矿井里。要是早知道,我怎么会。。。”
“怎么会让我活着出来?”赵瑞龙冷笑,“可惜啊,你低估了你大哥。我在金三角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三个人刚有异动,我就察觉了。所以坍塌的时候,我己经躲到安全区域了。”
他顿了顿,盯着赵明轩:“倒是你,安排得很周全啊。替身,假死,金蝉脱壳。。。连母亲都被你转移走了。赵明轩,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装就没意思了。赵明轩收起假笑,眼神冷下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找我干什么?要我分你一份?”
“分我一份?”赵瑞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赵明轩,赵家所有的钱,本来就该是我的!父亲早就说过,赵家的产业由我继承,你只是个帮忙的!”
“帮忙的?”赵明轩也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大哥,你醒醒吧。赵家己经完了!父亲马上要进监狱,你是个通缉犯,我那个‘死’了倒是干净。现在赵家还能剩下的,就是海外那些资产。而那些资产,是我这些年一点点转移出去的,跟你,跟父亲,都没有关系!”
“放屁!”赵瑞龙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老高,“没有赵家,没有父亲,你能有今天?你能接触到那些资源?你能打通那些渠道?赵明轩,你这是忘恩负义,是吃里扒外!”
“忘恩负义?”赵明轩也站了起来,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赵瑞龙,你跟我说恩义?从小到大,你抢了我多少东西?我喜欢的玩具,你要抢;我看上的学校,你要抢;我谈的女朋友,你也要抢!在父亲眼里,我永远不如你,永远是个备胎!现在赵家要倒了,你跟我说恩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