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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十五年沉默（第1页）

青石镇的傍晚来得慢。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霞像是打翻的调色盘，紫的、红的、金的层层晕染。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在空中交织成薄薄的雾霭。

田措的车在孙建国家的老宅前停下。这是一栋典型的南方老屋，白墙黑瓦，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耕读传家”牌匾。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龄至少上百年，枝干虬结，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巨手。

孙建国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喝茶。看到田措下车，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小田？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田措走过去，在石凳另一侧坐下：“孙书记，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孙建国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老人的目光依然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什么事？这么严肃。”

田措深吸一口气，首接切入主题：“十五年前二号矿井矿难，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盯着田措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分，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一层。

“赵瑞龙告诉你的？”他最终开口，声音干涩。

“是。”

孙建国苦笑，端起茶杯，手在微微发抖。茶己经凉了，但他还是一口喝完，像是要借那点凉意让自己冷静。

“十五年。。。”他喃喃道，“我以为这个秘密会跟我一起进棺材。”

田措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赵瑞龙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他问，“孙书记，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您教我怎么做个好官，怎么为老百姓着想。可是您自己。。。为什么？”

孙建国放下茶杯，双手拄着拐杖，目光望向远方，望向苍茫山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一座矿井，埋着三十七条人命，还有一个好书记的冤魂。

“因为我儿子。”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我儿子孙强，当时在赵家的矿上当技术员。那年他二十五岁，刚结婚，媳妇怀孕六个月。”

田措记得孙强。一个憨厚的年轻人，在镇上的农机站工作，技术很好，人缘也不错。去年还被评为镇里的“技术能手”。

“矿难那天，孙强也在井下。”孙建国继续说，“但他运气好，在边缘区域，塌方时逃出来了。可他知道，赵家在盗采，知道矿井为什么会塌。他吓坏了，跑回家，浑身是血，抱着我哭。”

老人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颤抖：“他说，爸，我完了。我参与了盗采，还签字确认过安全报告。矿井塌了，死了那么多人，我要坐牢的。。。他媳妇当时就在旁边，肚子那么大，哭得差点晕过去。”

田措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准父亲，浑身是血，吓得六神无主；一个怀孕的妻子，面临可能失去丈夫的恐惧；还有一个老父亲，要在一瞬间做出抉择。

“您选择了保护儿子。”田措说。

“是。”孙建国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看着他结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进监狱，看着那个家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痛苦：“而且，就算我说出真相，又能怎么样？赵家势力那么大，上面有人罩着。我一个副镇长，能扳倒赵家吗？最多是多搭上我儿子一条命。”

“可是吴书记。。。”田措声音哽咽。

“吴书记。。。”孙建国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他是我的老战友，我们同年入党，一起在青石镇工作了一辈子。他死了，我比谁都痛，比谁都恨。”

他握紧拐杖，指节发白：“你知道赵立春他们怎么害死吴书记的吗？不是首接杀，是制造‘意外’。他们把吴书记引到危险区域，然后触动二次坍塌。我亲眼看着，看着石头砸下来，看着吴书记被埋。。。我想冲上去救，但赵立春的人拦着我，说‘孙镇长，你想让儿子陪葬吗？’”

田措感到一阵窒息。亲眼看着战友被杀，却因为儿子被威胁而无法阻止。。。这种痛苦，比死更难受。

“后来呢？”他问。

“后来，矿难被定性为自然灾害。赵家赔了钱，事情压下去了。”孙建国抹了把脸，“但我留了个心眼，把技术报告的副本藏了起来。我在上面标注了所有盗采的痕迹，所有能证明赵家责任的地方。我想着，总有一天，这份报告能见天日。”

“可您一首没有拿出来。”

“我不敢。”孙建国声音嘶哑，“赵家势力越来越大，我儿子在他们手下工作，孙子刚出生。。。我怕。怕我一拿出来，不仅扳不倒赵家，还会害了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