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县的七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上升腾起扭曲的热浪,知了在梧桐树上发出刺耳的鸣叫。县委大院里的几棵老槐树勉强投下一些斑驳的树影,但树荫下也感受不到多少凉意。
田措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到最低温度,却依然压不住空气中那股焦躁的气息。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热浪扭曲的街景,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举报材料,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材料是用匿名信的方式寄到县纪委的,厚厚一沓,足有二十多页。里面详细列举了龙县黑恶势力的最新活动情况:强揽工程、暴力拆迁、非法采矿、垄断市场。。。涉及的企业有十二家,牵涉的公职人员有九名,其中还包括两名科级干部。
最让田措触目惊心的是,这些黑恶势力己经渗透到了扶贫领域。材料中提到,在几个重点扶贫村,有黑恶势力以“合作社”的名义,套取国家扶贫资金;还有的垄断了农产品收购渠道,压价收购农民的产品,再高价卖出,从中牟取暴利。
“砰”的一声,田措一拳砸在窗台上。玻璃窗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田书记。。。”孙连城推门进来,看到田措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通知所有常委,一个小时后开会。”田措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焰,“另外,让赵东来、李建国、王海到我办公室来,现在就来。”
孙连城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他太了解田措了,知道这种平静之下酝酿的是怎样的风暴。
十分钟后,赵东来三人来到办公室。赵东来穿着警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李建国刚从乡下调研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王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严肃。
“都坐。”田措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天收到一份举报材料,你们先看看。”
他把材料递给赵东来。赵东来接过,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李建国和王海凑过去看,两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些情况我们掌握一部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赵东来声音低沉,“特别是扶贫领域的渗透,这是新情况。”
“不是新情况,是老问题穿了新衣服。”田措冷冷地说,“吴天雄虽然进去了,但他那套东西,有人继承下来了。而且这次更狡猾,更隐蔽,打着‘合法经营’‘服务群众’的旗号,干的还是欺压百姓、侵吞国家财产的勾当。”
李建国眉头紧锁:“田书记,这里面提到的‘龙腾建筑公司’,就是上次张庄村河流污染的源头。我们查过,这家公司的法人叫刘大彪,表面上是合法商人,但前科累累,曾经因为故意伤害罪判过刑。更可疑的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是谁?”田措问。
“从资金流向看,跟吴天雄的儿子吴昊有关系。”赵东来接过话茬,“吴昊人在省城,表面上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但经常回龙县,跟这些人都有关联。我们怀疑,吴天雄在狱中还在遥控指挥。”
田措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老虎要打,苍蝇要拍,但更要紧的,是挖出土壤里的蛆虫。”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吴天雄倒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他的思维方式还在,他的那一套还在。这些黑恶势力之所以死灰复燃,是因为我们只打了‘树’,没有挖‘根’。”
“您的意思是。。。”李建国试探地问。
“扫黑除恶,不能只停留在打击具体犯罪上,要深挖背后的‘保护伞’,要铲除滋生的土壤。”田措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根据一个月调研,结合这份举报材料,起草的《龙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实施方案》。你们看看,提提意见。”
三人接过文件,仔细阅读。方案很详细,分为西个阶段:第一阶段,秘密调查,摸清底数;第二阶段,精准打击,打掉主要团伙;第三阶段,深挖彻查,铲除保护伞;第西阶段,长效治理,防止反弹。
每个阶段都有具体的时间表、责任人和工作措施。更关键的是,方案提出要“扫黑与反腐结合”“扫黑与发展并重”,既要打击黑恶势力,也要查处背后的腐败问题,还要通过扫黑除恶为经济发展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