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山湖的清晨来得格外宁静。薄雾笼罩着湖面,芦苇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片水域沉睡中的呼吸。渔民的木船从码头缓缓驶出,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道渐行渐远的涟漪。若是平日里,这该是一幅水墨画般的生活图景。
但今天不一样。
废弃码头上,海军“蛟龙”分队的队员们己经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充气浮筒、水下焊接设备、防爆工具箱、还有十几个银灰色的密封罐——那是专门用于转运危险化学品和生物制剂的特殊容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湖水混合的气味。
田措站在指挥船甲板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越过湖面,望向西北方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水域。昨天从水下带回来的八具遗骨己经连夜送往县殡仪馆进行初步处理,那些文物和黄金则由武警押运至省博物馆的临时仓库。但最令人担忧的那些毒气罐,还静静地躺在湖底仓库里。
“田书记,您不能再下水了。”杨海涛走到他身边,语气坚决,“昨天的体检报告我看到了,您血液中的氰化物含量依然超标,而且肺部功能只有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八十。水下三十米,压力会加重肺部负担。”
田措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老杨,你知道昨天我在水下看到那些墙上的血字时,在想什么吗?”
杨海涛沉默。
“我在想,那些写下这些字的人,他们当时有多绝望。在水下,在黑暗中,在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阳光的情况下,他们用指甲,用捡到的碎铁片,甚至可能是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想说的话。”田措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而我们,是七十年来第一批看到这些字的人。我们有责任,把他们带回家。”
“但这不意味着您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杨海涛说,“我们可以完成任务,我向您保证。”
田措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位海军军官。杨海涛的眼睛里有一种军人的执着和真诚,那是田措在很多战友眼中都见过的眼神。
“我相信你。”田措说,“但我是总指挥,我必须在一线。而且。。。”他顿了顿,“我对那些日军工事的了解,可能决定了任务的成败。昨天如果不是我认出了那个减压阀,后果不堪设想。”
杨海涛还想说什么,但陆明匆匆走上甲板,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色异常凝重。
“田书记,杨队长,你们得看看这个。”陆明把文件递过来,“昨晚我连夜分析了从水下带回的那本笔记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田措接过文件。那是一份翻译稿,原文是日文,笔记本的主人是一个叫“山本次郎”的日军军医。记录从1943年5月开始,到1945年7月突然中断。大部分内容是关于所谓的“特殊实验”,语言冷冰冰的,充满各种医学术语和数据,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看这里,1944年11月的记录。”陆明指着其中一段,“‘今日对12号实验体进行了低温耐受测试。将实验体置于零下十度的冰水中,观察其生存极限。实验持续六小时,实验体死亡。解剖发现,内脏器官出现大面积冻伤坏死。。。’”
杨海涛的脸色变得铁青。
“还有这里,1945年3月。”陆明翻了几页,“‘根据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命令,开始进行‘水密性测试’。将实验体置于不同深度的水中,观察其在缺氧情况下的生理变化。今日测试深度十五米,实验体编号24、25、26。。。均在一小时内死亡。有趣的是,年轻女性实验体似乎比男性更具耐受性,可能与体脂率有关。。。’”
“够了。”田措合上文件,胸口剧烈起伏。即使经历过太行山的惨状,这种以“科学”为名的残忍仍然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陆明深吸一口气,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看这个,1945年7月15日的记录,也是最后一篇。”
田措重新打开文件。这一页的字迹明显比之前的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7月15日,接到紧急命令。所有实验中止,开始执行‘樱花凋零’计划。要将所有实验数据、样本、以及。。。实验体遗骸,全部销毁。但小野少佐另有打算,他认为这些研究成果是帝国宝贵的财富,应该保存下来,等待复兴之日。他命令我们将核心资料和样本封存于‘二号仓库’,并设置自毁装置——如果有人强行打开,仓库将自动注水沉没。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我们都同意了。因为我们都相信,帝国总有一天会回来,取回这些用鲜血换来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