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青石镇还在薄雾中沉睡,镇政府大院里己经灯火通明。田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天色从深蓝渐渐转为鱼肚白。他一夜未眠,但眼中没有丝毫倦意,只有冷静如寒潭的深沉。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省矿产资源厅的“工作通知”、赵明轩通过张副厅长转交的“合作建议书”,以及他自己连夜起草的“情况说明与申诉材料”。三份文件,代表着三股力量在这个山区小镇的角力。
“田书记,张副厅长那边来电话了,说八点准时在招待所会议室见面。”王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您先吃点东西。”
田措接过碗,坐在桌前。面条是青石镇的做法,粗犷但实在,上面卧着煎蛋和几片腊肉。他慢慢吃着,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今天这场会面,表面上是工作汇报,实则是摊牌对决。张副厅长代表省厅,背后站着赵明轩甚至整个赵家。而他要守护的,不仅是青石镇的金矿,更是一种发展理念,一种为官原则。
“王海,昨晚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田措问。
“准备好了。”王海点头,“村民代表选了十五个,都是各村德高望重的老人和骨干。镇干部这边,孙书记、我、林淑、陈所长都会参加。另外,按您的要求,我让镇广播站小李带着录音设备,说是做会议记录,实际。。。”
“实际是留证据。”田措接过话,“今天这场会,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将来的呈堂证供。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规则内行事,让对手抓不到任何把柄。”
吃完面,田措换上那身深蓝色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镜中的年轻人眼神坚毅,眉宇间有超越年龄的沉稳。三个月前,他还是京城人人耻笑的纨绔;三个月后,他己是手握实绩、深得民心的基层书记。
这三个月,他修了十五年没修通的路,种了能让老百姓增收的茶,抓了盘踞青石镇十五年的腐败分子,还发现了价值连城的金矿。。。每一件事,都足以写进一个人的政治履历。但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一场博弈而付诸东流。
“田措,你准备好了吗?”林淑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准备好了。”田措转身看着她,“淑淑,今天这场会可能会很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林淑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发现了金矿,而是因为你在做正确的事。爷爷说过,官场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做官,一种是做事。你是做事的人。”
田措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淑淑。”
七点五十分,田措带着镇领导班子来到招待所。会议室在二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胸牌是省厅的。
“田书记是吧?张厅长在里面等您。”一个工作人员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省矿产资源厅副厅长张春明。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官场中人特有的精明。
“张厅长,欢迎来青石镇指导工作。”田措上前握手,礼节周到。
“田书记客气了。”张春明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一切都符合官场礼仪,“坐吧。咱们抓紧时间,厅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双方分两边坐下。田措这边是镇领导班子和几个村民代表,张春明那边是省厅工作组成员和两个看起来像是企业代表的人。
“田书记,咱们开门见山。”张春明清了清嗓子,“省厅接到群众反映,青石镇在矿产资源勘探开发中存在程序不规范、决策不透明、排斥外来投资等问题。厅党组研究决定,成立工作组进驻青石镇,指导相关工作。”
他推过一份文件:“这是工作组的职责和权限,你看一下。”
田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写得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工作组有权“指导”青石镇矿产资源开发的所有环节,包括勘探、评估、招标、合作谈判等。换句话说,一旦这个工作组进驻,青石镇对金矿开发的主导权就名存实亡了。
“张厅长,我有个疑问。”田措放下文件,语气平静,“青石镇的探矿权是依法取得的,所有程序都符合规定。勘探工作由省地质勘探总队负责,技术上是专业的。不知道省厅说的‘程序不规范’具体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