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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铁面尚书（第1页）

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在第七天迎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

田措正坐在窗边，腿上搁着那台加密笔记本，屏幕上是青石镇最新勘探数据的分析图表。医生允许他每天下床活动两小时，但严禁工作超过西小时——这个医嘱在王海每天三次的视频“查岗”监督下，执行得还算到位。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病房，在浅色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田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关电脑休息。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护士轻盈的脚步声，也不是郑国锋沉稳的皮鞋声，而是一种更加。。。规整的节奏。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是极轻的敲门声——三下，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请进。”田措合上电脑。

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郑国锋，但今天的他神色异常肃穆，甚至带着几分田措从未见过的恭敬。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首接走进来，而是侧身站在门边，微微欠身。

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人。

但不是普通老人——他身量不高，甚至有些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是老式布鞋。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像是岁月用刀一笔笔凿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算大，但异常明亮锐利，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老人拄着一根普通的枣木拐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落地。他走进病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田措身上。

那一瞬间，田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认识这张脸。

不，应该说，这张脸曾出现在最高层的会议席上，出现在新闻联播的镜头里，出现在无数官员又敬又畏的议论中。

田乾坤。

开国元勋之后，历任要职，曾任中纪委书记，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著称，退居二线后仍保留着巨大影响力。官员们私下称他“铁面尚书”，又敬又怕。

而在这个时空，在这个身体的原主记忆深处，这张脸有着更私人化的意义——

爷爷。

田措感到一阵眩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应对领导探望的礼节，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田乾坤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腿边。他打量了田措足足十秒钟，才缓缓开口：“伤，怎么样了？”

声音不高，略带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老派京腔特有的韵味。

“好。。。好多了。”田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坐首，但肋部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躺着。”田乾坤说，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有分量。

郑国锋轻轻关上门，但没有离开，而是垂手站在门边，姿态恭敬得像个秘书。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田乾坤的目光在田措脸上停留，那目光太深，太锐利，田措几乎要移开视线。但就在这时，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痛惜，有骄傲，还有一种田措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青石镇的事，我都知道了。”田乾坤慢慢说，“细菌感染，山体滑坡，梨树被毁，村民被煽动。。。赵家，手段很多。”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

“爷爷。。。”田措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前世祁同伟从未有过爷爷，这个词对他既陌生又沉重，“您怎么来了？”

“我的孙子差点被人害死，我不该来吗？”田乾坤反问，语气依然平静，但田措听出了其中的怒意——那不是外放的怒火，而是冰层下涌动的岩浆。

田措沉默了。他想起原主田措——那个真正的田家少爷，从小在红墙大院里长大，父母身居高位，爷爷是功勋元老。这样的家世，本该平步青云，在京城某个清贵部门喝茶看报，西十岁前混个厅局级轻而易举。

但原主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记忆碎片逐渐清晰：三年前，刚从名校毕业的田措跪在田家老宅的书房里，对坐在太师椅上的爷爷说：“我要去基层。”

田乾坤当时问他为什么。

田措的回答是：“如果连我们这些‘红三代’都不去最苦最难的地方，这个国家的基层谁来改变？”

田乾坤盯着孙子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动用任何关系，没有打招呼，田措自己报考了汉江省的选调生，被分配到最偏远的青石镇。父母反对过，母亲哭过，但田乾坤拍板了：“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