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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回大地（第1页）

省城的春天来得比青石镇早。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己经抽出嫩绿的新芽，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风是暖的，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隐约的花香。

田措坐在疗养院的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小花园。他的肋骨愈合得不错，医生说再有一个月就能拆掉固定带。但更深的伤口——那些看不见的伤口——需要更长时间。

距离那场边境抓捕己经过去半个月。赵瑞龙和赵明轩被正式批捕，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赵家在汉江省的关系网被连根拔起，三十七个涉案官员全部落马。中央纪委为此专门发了通报，称之为“近年来查处的最具系统性、塌方性的腐败案件”。

青石镇那边，金矿勘探重新启动。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阻拦。省里成立了专项工作组，协助青石镇推进“矿业+文旅+生态”的综合开发项目。王海每天都会发来照片和视频：新钻机到位了，第一批黄金矿石提炼出来了，矿区复绿工程开始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田措心中，总有一块石头放不下。

疗养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

“田书记，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专家，姓周，是田国华特意从北京请来的。

“好多了。”田措说，“周主任，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又急着回去工作？”周主任笑了，翻开病历本，“恢复得不错，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一个月，急什么？”

“青石镇那边还有很多事。。。”

“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身体。”周主任合上病历本，在床边坐下，神情变得严肃，“田书记，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田措心里一紧：“是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周主任顿了顿，“是你的心理状态。这些天，你晚上睡得不好，经常做噩梦，对吗？”

田措沉默了。他确实经常做噩梦。梦见矿井坍塌，梦见陈锋中弹，梦见那些在边境牺牲的“龙牙”队员。。。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创伤后应激障碍。”周主任轻声说，“经历重大创伤事件后，很多人都会有这种反应。你需要正视它，而不是逃避。”

“我知道。”田措低声说，“但我控制不了。”

“不需要控制，需要疏导。”周主任说，“田书记，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做这些噩梦吗？因为你在自责。你觉得那些人的死，你有责任。”

田措抬起头，眼中闪过痛楚。

“陈锋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边境那些战士，也是为了抓捕赵家兄弟才牺牲的。你觉得，如果你做得更好一点，计划更周密一点，他们也许就不会死。”

周主任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田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但田书记，你要明白一件事。”周主任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不是神，你不可能预料到所有事情，也不可能保护所有人。在那样的危机下，你己经做到了最好。那些牺牲的人，他们不是为你而死，是为了正义，为了责任，为了他们心中的信念。”

她顿了顿：“就像陈锋，他救你，不只是因为你是田书记，更因为你是青石镇的希望，是这场反腐斗争的旗帜。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田措的眼眶红了。这些道理他都懂，但要从自责中走出来，太难了。

“周主任，我。。。我该怎么面对陈锋的家人？”他声音哽咽，“他女儿才六岁，妻子还那么年轻。。。”

“面对，真诚地面对。”周主任说，“去见他妻子，见他女儿。告诉她们陈锋是个英雄，告诉她们你会永远记住他。然后，用行动兑现你的承诺——把青石镇建设好，让那里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田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的，他必须站起来。为了陈锋，为了所有牺牲的人，也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谢谢您，周主任。”

“不客气。”周主任站起身，“对了，下午有人来看你。”

“谁？”

“你见了就知道了。”周主任神秘地笑笑，推门离开。

田措重新看向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花园里的玉兰树上，花瓣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白鸽。

下午三点，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林淑。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但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