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微山湖回到北京的第三天,工作组接到了赴南京的命令。这一次,田措没有立即出发,而是主动要求了三天的准备时间——不是生理上的准备,而是心理上的。
南京,这座城市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有着特殊的分量。1937年的那场浩劫,三十万同胞遇难,是中华民族永远的痛。而现在,他们要去揭开这座城市另一个可能更隐蔽、更持久的伤疤。
出发前夜,田措独自一人来到了天安门广场。深夜的广场空旷而肃穆,人民英雄纪念碑在灯光下巍然矗立,汉白玉浮雕上那些英勇的身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田措站在那里,看着纪念碑上“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几个鎏金大字,久久不动。
“睡不着?”一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措转身,看到林振国拄着拐杖缓缓走来。老人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佩戴着满满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爷爷,您怎么也来了?”田措连忙上前搀扶。
“我也睡不着。”林振国在纪念碑的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陪爷爷坐会儿。”
祖孙俩并肩坐在台阶上,望着长安街上的车流。深夜的首都依然灯火通明,但广场这一角却异常安静。
“要去南京了?”林振国问。
“嗯,明天出发。”
“南京啊。。。”老人长叹一声,“我去过三次。第一次是1937年之前,那时的南京,秦淮河畔,夫子庙前,繁华得很。第二次是1938年,我随游击队到南京外围侦察,看到城墙上还留着弹孔,看到秦淮河水都是红的。第三次是1949年,解放南京,我作为先头部队的一员,从中山门进城。那天,南京百姓夹道欢迎,很多人举着亲人的照片,哭着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田措静静地听着。他知道,爷爷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做某种交接,把历史的重量,一点点传给他。
“小田,你知道为什么南京的任务特别重要吗?”林振国转过头,眼神在夜色中异常明亮,“因为南京不只是一座城,它是一个象征。日本人在那里犯下了最公开的罪行,但也可能隐藏着最秘密的罪恶。如果真有那个‘特别医学研究所’,如果它真的没有被完全摧毁。。。那就意味着,那场屠杀之后,还有更隐蔽、更持久的伤害在继续。”
“我明白。”田措点头,“我们会查清楚的,无论多难。”
“难的不只是查清楚。”林振国握住孙子的手,老人的手温暖而有力,“难的是如何面对。南京的伤口太深了,深到七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在流血。你们这次去,不只是执行任务,也是。。。也是一种历史的回应。”
祖孙俩又坐了很久,首到凌晨的凉意袭来。离开时,林振国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表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南京1936”。
“这是我在南京的一个老战友留下的,他牺牲在南京保卫战中。你带着它,就当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你一起去。”
田措郑重地接过怀表,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座城市的重量。
第二天上午,工作组飞抵南京。西月的南京,梧桐树己经长出嫩绿的新叶,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花卉。但不知为何,田措总觉得这座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接机的是南京国安局的副局长周明,一个五十出头、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亲自开车,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介绍沿途的地标。
“那是中山陵。。。那是明孝陵。。。前面是总统府。。。”周明的介绍简洁而克制,像在背诵导游词。
“周局,南京的情况,您能介绍一下吗?”田措打破沉默。
周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田书记,南京的情况很复杂。有些话,到了局里再说。”
车子驶入南京市国安局大院。与北京的机构相比,这里显得更加低调,甚至有些陈旧。但安保措施极为严格,经过三道检查才进入主楼。
会议室里己经坐了几个人,除了工作组的核心成员,还有南京当地的几位专家和官员。气氛很严肃,没有人闲聊。
“田书记,欢迎来到南京。”周明作为主持人开口,“在介绍具体情况之前,我先强调一点:这次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南京的敏感性,想必各位都清楚。”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老地图:“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南京特别医学研究所’,日军代号‘荣字第1644部队’。它成立于1939年,对外宣称是‘防疫给水部队’,实际上从事细菌武器研究和人体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