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著张氏骤然变色的脸,继续道:“何况,楚公子方才也说,让我『好生將养,『不必有顾虑。我想,学著打理自己的產业,正是自立自强,不让楚公子和乾娘为我过多费心的表现。舅母,您说是不是?”
张氏被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这死丫头,竟搬出楚云瀟和知府夫人来压她!偏生她说的句句在理,让人难以反驳。
张氏强压著怒火,试图打感情牌,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哽咽:“锦儿,你这话可是戳舅母的心窝子了。自从你娘去后,舅母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的?那些铺子,我和你舅舅日夜操心,不就是为了给你多攒些体己,將来风风光光出嫁吗?你现在这么说,岂不是寒了我们的心?”
“舅母待锦儿的好,锦儿岂敢忘记?正因如此,锦儿才更不愿一直做那只能依附他人的莬丝花,让舅母和舅舅永远为我劳心劳力。锦儿只是想学著分担,学著自立,將来……也好报答舅舅舅母的养育之恩。並非不信任舅母,只是锦儿也想为家里尽一份心。”
软硬兼施,情理並重。云锦將姿態放得极低,理由却找得极正,让张氏满腹的算计和委屈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著力。
张氏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眼前的云锦,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孤女。
她有知府夫人做乾娘,有楚云瀟青眼相加,自己若强行拒绝,惹恼了她,在楚云瀟那里吹点风,或是知府夫人过问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要她就这样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简直比割她的肉还疼。
张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乾涩:“锦儿……你真是长大了,懂事,有志气。舅母替你高兴,只是毕竟那些铺子交接也不是小事,帐目、人手都得理清楚。舅母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还得回去和你舅舅好好商量商量。”
云锦见目的已达到,便不再逼迫,从善如流地点头,露出感激又乖巧的神色:“那是自然,一切听凭舅舅舅母安排。锦儿不急,只是先跟舅母提一提,让舅母有个准备。辛苦舅母了。”
她这般善解人意,更让张氏胸口堵得慌,却只能訕訕地应著:“不辛苦,不辛苦……”
车厢內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轆轆声。
张氏扭过头看著窗外,心里翻江倒海,盘算著回去如何跟丈夫诉苦,如何儘可能地拖延甚至保住那些產业。
临安城,张府。
马车在沉闷的气氛中驶回张府。一下车,张氏便藉口身体不適,连看都没多看云锦一眼,径直回了自己院子,显然是急著去找张德贵商量对策。
云锦在碧桃的搀扶下,不疾不徐地走向绣楼。月下霜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道:“看张氏那脸色,怕是不会轻易鬆口。就算他们肯交出铺子,也必定会在帐目上做手脚,或者留下些『忠心的掌柜伙计掣肘你。”
“我知道。”云锦语气平静,“所以,我们不用等他们交出来,我们要自己拿回来,还要拿得乾净。”
回到內室,屏退其他丫鬟,只留碧桃和月下霜。
云锦走到梳妆檯前,打开最底层一个暗格,取出一个褪色但完好的锦囊。
锦囊里是一枚小巧的青铜钥匙,以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
名单是原主母亲张月娥留下的,上面记录著云家最忠心可靠的几位老掌柜、老帐房的姓名、籍贯、以及当年遣散时可能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