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是悲怆,亦有一丝欣慰。
一道声音传了出来:“心愿既了,且速去。”
中年人的魂体似还有话说,却终究未曾贸然,跪地向屋中行了礼:“邵远志多谢少君成全。”
身形退后,逐渐消失淡淡浮光之中。
屋内的阿莱趴在地上,耳朵动了动。
感知到阴魂游荡,方才若非夏楝示意,它早冲了出去。
夏楝披衣开门。
阿莱抬头望着她,见她在门口站住,才重又趴下。
魂体消散,驿站内外寂然。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银白一片。
夏楝转头,却见廊角处,初守垂着腿坐在栏杆上,身子半靠廊柱,两只眼睛在淡淡月色中格外明亮。
“百将如何不睡?”夏楝走到栏杆旁,轻声问道。
“本来想看看跟少君夜半有约的是谁……”初守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果然还是不成呀。”
他的耳力过人,先前奏胡琴的时候,便听见夏楝对魂体的吩咐,记在了心里。
“百将若想见,早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初守本来站在原处,闻言便向着夏楝走了过来,道:“刚才来的……是邵小子的、父亲?”
“百将这不是知道了么?”
“我猜的。”初守歪了歪头,说道:“我可是没亲眼见着,只是听着那小子梦中几声呓语。”
夏楝斜靠在栏杆上,披在肩头的道袍襟摆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向后一荡。
初守瞧见那一点曼妙的摆动,顿时忘了自己本来想说的是什么。
夏楝的声音依旧淡然,道:“夜间不太平,百将甚为劳神,且又有伤在身,明日还得早行,不如回房小憩片刻,也好养精蓄锐。”
初守哑然,看着她月光中其静如水的模样,不由说道:“十年前阻住蛟龙走水,救下小郡百姓的,是你吧?”
夏楝稍稍抬眸:“为何提起这个?”
初守道:“你不生气么?你可知道,有人借你之功劳,冒你之名,甚至还……”
——甚至还抢走了你原本的姻缘。
他说不下去,下意识地抵触不愿提。
夏楝唇角一挑:“我以为百将不喜理会这些琐碎之事。”
“这怎么会是琐碎事?我只是看不惯……”初守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情急,略气恼地转身:“我不独为了你抱不平,更是因为那欺世盗名的人,他们蒙蔽耍弄了天下百姓,比如今日的那祖孙俩,他们明明是冲着你才想去素叶城的,却不料只是被歹人利用以造舆论而已,你难道不在意?”
一只手在他肩头轻轻地摁落。
这简单的动作,轻若鸿毛般的力道,却让初守通身巨震。
他几乎想即刻回头看看身后者到底是谁。
这跟他在琅山跟那豺妖对战、陷入迷津时候的幻觉几乎一样。
肩头的旧伤甚至也因而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