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女娃儿?嘶……”
刹那,一百张嘴里发出一百种不同的声音。
夏楝坐在初百将肩上,环顾周遭,抬头看向天际。
天空泛出一种肉眼无法可见的淡金色,那是满城欢腾的人气凝聚交织而成的无形法阵。
原本城池之中便有皇朝之气镇守,如今又逢这满城惊动的喜事,更是气息暴涨。
常言说“冲喜”一说,虽常常被愚昧之人滥用,但细究起来,也自有道理,在这般浓烈的人间之气熏蒸下,邪魅气息不能与之抗衡,甚至会远远地避开。
就算是守宫辟邪,在进城门之前也早被夏楝收入袖中。
夏楝的目光看向远处,过了前方街口,那条街便是夏府长街。
物是人非,她又回来了……故地,陌生又熟悉。
还是忍不住提醒:“初百将,你不必如此,不如放我下来。”
“怕什么?你这样轻的跟一朵花似的,难道还怕压坏了我?”初守脱口而出,又觉着不妥,便咳嗽了声:“总之好好坐着,掉下来摔疼了我可不管。”
说摔下来,不过是玩笑的话而已。
初百将是那种猿臂蜂腰,长腿宽肩的身形,在武官之中也算极尽完美第一流的,他单手虚虚地拦在她腰侧,右手护着她的腿,稳之又稳。
只不过这般人物在人群中本就鹤立鸡群,如今又扛起个看似娇袅的小女郎,周围的人纷纷瞩目。
车内的黑犬阿莱跟着探头出来,见状冲着初守汪汪地叫了两声,纵身要往下跳,却给珍娘一把抱住。
珍娘摸摸狗头道:“你又凑什么热闹,浑身的伤,还不乖乖呆着。”
邵熙宁坐在对面,看着外头万头攒动,这是父亲心心念念的素叶城,如今……他想到昨晚上梦中所见所感,心中喃喃道:“父亲且放心,孩儿不会忘记您的叮嘱,您没到过看过的素叶城,我也已替您来到看过了。”还是不由地湿了眼眶。
车外,阿图三两步上前,说道:“我来开路。”
他把挡在前方的三四个人轻轻拨开。
初守举着夏楝,迈步往前。
与此同时,前方十字路口街心处,苏子白施展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耳畔隐隐听得一个老者叫道:“这有什么公道可言,明明跟池家定亲的是我外孙女小紫儿,如今却换了另一个……你们夏家,把我外孙女藏到哪里去了!你们是不是暗害了她?”
苏子白屏息,赶忙定睛看去,却见前方几十步步远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形容枯槁,似乎正要往前冲。
怎奈被两个身着仆人服色的小厮拦着,老者想要挣开,却始终无法上前一步。
小厮们身后,一个身着锦衣管事模样的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老棺材瓤子,敢在今日来找事,简直找死!给我打!”
围观百姓们不知究竟,又见那老头醉醺醺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醉汉闹事。
夏府的人动起手来,他们竟还随之起哄,闹腾腾的。
苏子白隐隐地听见那老者说的话,只是他像是吃醉了,语声有些含糊不清,好歹是听了个大概。
眼见对方动手,苏子白有心阻止,可他如今还挤在人丛中,只怕来不及,纵然大声呵斥叫他们停手,却被周围那些起哄的声音压了下去。
此时小厮们七手八脚已经将那老者打倒在地,那管事指着骂道:“今日我们少君大喜,不想见血,你识相的就赶紧给我远远地滚开!”
老者头晕脑胀,嘴角已有些血痕,他抖动胡须,怒道:“你们、这帮驴儿草的混球,老子当年在边军砍杀蛮人的时候……你们还不知在哪里吃奶……如今竟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辱人,什么夏府什么少君,一帮污糟的货色,害了我紫儿……”
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我偏要、讨一个公道!”
“好好好,”那管事咬牙切齿,指挥两个小厮道:“快快把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拉走!别挡住了迎娶的队伍!”
原来这会儿,街上已经传来了鼓乐的响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