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爹道:“先前我们找到你母亲,她很不好……本来想带她过来,可她怎么都不肯。”
霍霜柳因为失心疯,不肯跟霍老爹他们离开小院,两个老人无法,只能留下照看。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霍老爹还是不愿意轻易说出女儿已经疯癫了的事实,虽然夏楝早就得知了。
霍老爹跟李老娘原本住在城外,霍老爹早年人在边军,染了个嗜酒的毛病,脾气极为暴躁。
他们二老从小极为疼爱夏楝,自打她失踪,两人便也马不停蹄四处找寻,却又被夏府派人制止,夏府中人的意思是不让他们在外生事,免得带累夏府名声。
霍老爹碍于亲戚关系,夏府又势大,只得忍气吞声。
可是接下来,每次他们想入府见女儿霍霜柳,都被夏府搪塞,始终不得见,他们心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那日,夏梧儿偷偷找到霍家,跟霍老爹李老娘说了夏府之中的隐秘。
夏梧儿流着泪说道:“姐姐失踪的事确定另有隐情,必定是长房的人暗中操弄,如今母亲也病倒了,逐渐不好,我看他们是不会容我们活路的。我今日来找外公外婆,只是让你们记着此事,倘若有朝一日紫姐姐能回来,就把我的话告诉她……她一定会给我们报仇。”
夏梧儿又叮嘱霍老爹李老娘,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夏府的人也正盯着他们,毕竟除了霍霜柳外,霍家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如果惹怒了夏府,那势必是一个家破人亡,这些话,是霍霜柳在还清醒的时候告诉过夏梧儿的。
霍老爹是个暴躁脾气,本来听了之后,就想找上夏家,被李老娘死命拦住。
等他镇定下来,也明白女儿的苦心,自己若贸然前去找上夏家,不过是鸡蛋碰石头罢了。
于是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暗中,打发儿子悄悄地远去南州,又把两个女儿各自远远发付了,如此家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老的。
陆陆续续地他打听夏府里的消息,似乎夏梧确实也不在府里了,霍老爹想,倘若霍霜柳还在,她必定会想方设法跟家人见面,如今一点儿她的消息都听不到,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这还顾忌什么?
今日他喝了酒,进城找上夏府,就是准备跟他们鱼死网破的,哪怕是血溅三尺,也不能让他们所谓的大婚顺顺利利的。
反正除了这个,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哪怕是鸡蛋碰石头,也要让石头从此沾了腥。
没想到,上天总算睁开了眼睛——夏楝回来了。
夏楝跟着霍老爹入内宅,见到了霍霜柳。
妇人衣衫褴褛,形容消瘦而憔悴,怀中抱着一个枕头不放。
夏楝一眼看见,顿时湿了眼眶,那分明是她旧时枕过的小枕头,霍霜柳紧紧地抱在怀中,如抱婴孩,喃喃道:“紫儿不怕,娘不会放开你。不会有人敢害你了。”
在小白玉京苏醒后,夏楝自觉着身上少了许多寻常人的情绪,唯独在见到骨血至亲的时候,有些情难自已。
夏楝抬手碰了碰有些湿润的眼角,不知是欣慰还是苦涩。
李老娘见她来到,忙握住手:“孩子,前面那些人,没为难你么?”
初守所派的护卫身边的铁卫,惜字如金的,只说前头无碍,叫他们安心等在此处,很快就有结果。
夏楝道:“放心,他们不敢的。”
李老娘松了口气,才对霍霜柳道:“霜柳,你仔细看看,是咱们的紫儿回来了。你看呀……”
霍霜柳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慢慢抬头。
当看见面前的夏楝之时,她的手狠狠地一抖:“紫、紫儿?”
夏楝很愿意让她好过些,想对她笑一笑,岂料望着妇人那双仍旧蒙昧不退却因思念悔痛折磨而近乎麻木的眼睛时,一滴泪无声坠落。
夏楝镇定心神,细细查看霍霜柳的情形,这妇人的疯症缘由,是因为遭逢巨变,心神受创,思念成疾。
虽然霍老爹跟李老娘痛心疾首,但在夏楝看来,这倒并不是坏事。
霍霜柳先是失去了夏楝,可长房用她的娘家人拿捏,让她不敢挣扎,谁知夏梧也被送走,接连失去两个女儿的思念,憋闷在心底无法宣泄的愤怒委屈绝望种种,让她发了失心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