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寂然,太叔泗晃了晃空了的酒壶,起身往廊下去。
回到客房,正走着,隐隐听见黑漆漆的屋内,谢执事不知在哼唧什么。
太叔泗止步侧耳,过了片刻,迈步往前。
不知不觉到了夏楝栖身院落,屋内有灯火光,他知道夏楝没睡。
脚步往前,又顿住,太叔泗转身要离开,但好像脚上有什么东西拴着,没法儿迈动。
正自徘徊,身后的门打开,竟是白先生走了出来。
两个打了个照面,白先生道:“太叔司监,主人有请。”
太叔泗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感觉,只能强装无事:“呵呵,这不是巧了么?我也正有事来寻紫君。”
白先生神色微妙。
屋内,夏楝坐在桌边,桌上一盏烛火,旁边放着个玉色净瓶。
太叔泗趁机打量她独坐灯下之态,如此柔静动人。
落座之际,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紫君还没睡?”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夏楝疑惑地多看了他几眼,太叔司监虽看着不羁,实则不是放纵之人,难道天生好酒?
“我有一件事,正好与司监商议。”
太叔泗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跟手:“请说。”
“今日的事,司监多半也看出来了吧。”夏楝望着他道:“你对我的处置法子,可有异议?”
“你是说孔家的几人,还是……崔三郎?亦或者是孔平?”太叔泗问道。
夏楝不禁笑了:“不愧是司监。”
她指了指桌上的那净瓶,道:“这里面是孔平的魂魄,还有一缕,是崔三郎残存的神魂。”
太叔泗点点头,当时夏楝引天雷击毁崔三郎尸身的之前,太叔泗便发现她把那尸僵身上残存的一点灵识收了去,所以那天雷所焚毁的只是一具孽尸而已。
此刻听夏楝如此说,知道她有下文,便只静静聆听。
夏楝道:“这定安城本会有一场赤地之祸,一旦发生,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之下,对于北府气运乃至皇朝国运都有影响,幸而崔三郎灵识不泯,又有白惟从中周旋,也是大启国运昌隆,使你我从此处经过,把此事消弭。”
太叔泗笑道:“到底是国运如此,还是你如此?”
要知道若不是夏楝意欲上擎云山,他们可不会正好“经过”此处,果然那景阳钟不是白响的。
夏楝道:“接下来我说的,司监细听,此处幕后作恶的人,你我心中有数,他们的爪牙已经遍布十四府,除了定安城外,西北葭县,也有一场劫数,不过如今已是妥当。”
太叔泗一惊,很想问问他葭县是什么情形,又是怎么妥当,猛然想起了初守他们……按照回北关的路线看来,岂不正是初百将他们经过之处?
可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她一直使神通关注那武夫?
不知是否酒喝多了,心里竟有些泛酸。
夏楝并没有解释,只道:“要拨乱反正,就要以正压邪。如今葭县那边儿已经有了城隍,但定安城此处还空置着,如今我有两个合适的人,想跟司监商榷,若是合适,可以上报监天司。”
“是何人?”太叔泗脱口问道,突然又道:“难不成……是……”迟疑的目光,投向那个玉色净瓶。
夏楝手指一弹,玉瓶晃动,两抹白光缓缓浮现,一道是少女孔平,垂首敛袖,一道是个面孔俊朗四肢健全的青年,只是面色有些茫然,正是崔三郎。
孔平向着两人行礼道:“夏天官,太叔大人。”
崔三郎看她动作,也急忙跟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