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劳作的人群和:
九州大地同日月,孕育万代好儿孙。
众人接着大笑。除了颜素容,她对着卸下面具的秦安顺啐了一泡口水。装神弄鬼的秦安顺固然可恨,让颜素容更无法容忍的是这群乡下人的无忧无虑。这些人一路走来,贫穷、疾病、天灾人祸、生离死别似乎都抹不去他们没心没肺的烂德行。多少有点好事,就乐得忘乎所以。
午饭在院子里吃,拉一条长桌,上头都是常见货,腊肉、豆花、凉拌鱼腥草。饭食的香味在空气中流淌。一直卧在墙角打盹儿的黄狗也抖掉困乏,循着香味在饭桌下穿来穿去。颜素容坐在门槛上,斜着身子,面色冷峻。见黄狗在众人膝间环绕,她觉得这是跌份的事情,你好歹也十岁的老狗了,为口吃的犯得着这样下贱吗?
“喂,过来!”颜素容压低声音朝狗喊。
饭桌上人声太盛,狗没听见门槛边的呼喊。
“烂狗,我让你过来,”颜素容愤愤然高喝,“你莫非聋了吗?”
声音很大,众人倏然一凛,目光转过来,发现是在呵斥脚下的黄狗,随即又欢快了。
“要说麦种,还是本地的好,”村西陈伯说,“粒儿是小些,但擀出来的面条就是好。”
四婆点点头说:“那是那是,不光香,筋道也好。”四婆说完,目光往门槛边斜了一下,正好碰见一道冷光,心头一颤,赶忙掉头。
“再不过来,我炖了你。”颜素容跟狗说。
像是听懂了,狗甩甩尾巴,极不情愿往门槛边挨过来。还没靠站,那边有人扔了一截腊肉骨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黄狗折身冲向目标,根本不考虑炖还是不炖的问题。
颜素容正悻悻然,陈伯回身喊了一句:“素容,你也来吃噻,好吃得很哟!”
“好吃你多吃点,”停了停,颜素容补充,“反正你这岁数也吃不了几顿了。”
“姑娘,你话里有话呀。”刘家三叔说。
哼一声,颜素容说:“你说得对,三叔,我是不该乱说,该向你学才对,自己儿媳妇跟人家睡了,硬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好了得的忍耐心。”
“都是你长辈呢!”秦安顺本来不想说话,忍了忍,没忍住。
细长的手指朝秦安顺一指,颜素容干脆站起来,粗声粗气喊:“最不要脸的就算你了,装神弄鬼憨跳一通,就跑来骗饭吃。先把你那件袍子扒了吧,人不人鬼不鬼,看着就烦心。”
砰一声脆响,颜东生把饭碗往地上一撂,冲过去抬手给了姑娘一巴掌。
饭桌上的全愣住了。墙边正研究腊肉骨头的黄狗都停了下来,昂着脑袋往这边看。
颜素容摸了摸挨打的半边脸,一点看不出难过,还挤出一线笑,说:“这下你们高兴了?”
说完折进屋去了。
回到饭桌旁坐下来,颜东生长叹一口气说:“对不起大家,这死姑娘撞鬼了。”
大家坐下来,此前的欢快不见了,全都阴着脸。素容妈蹲在地上捡拾碎碗片,眼泪汪汪抬头看了看丈夫。
“死婆娘,看个卵,给老子再添一碗来。”
躺在**,颜素容能听到屋外的碗筷敲击声。闭着眼,脑门儿上一大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舒服得很,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