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路正华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沉,一半是因为即将开始新工作的兴奋,另一半则是潜意识里对潜在危险的警惕。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公厕,而是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口,侧耳倾听。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墙外老槐树上叽喳。
他定了定神,轻轻拉开门闩,没有发出太大响动,然后快步走向南墙根——那个他埋设了“钉板”的地方。
晨光熹微,视线还有些模糊。
但当他走近,看清眼前的情形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脚印!墙根下松软的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新鲜的脚印,尺寸不大,正是之前推断的40码左右!脚印凌乱,显示出有人曾在这里踉跄、挣扎。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精心埋设、覆土伪装的三排“钉板”,靠墙的两排明显有被掀动、踩踏的痕迹!一块钉板甚至被踢得歪斜出来,上面沾着黑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旁边散落的泥土和草叶上也溅落着点点血斑。
而墙面上,约莫一人高的位置,也留下了半个带泥的血脚印,显然是攀爬或蹬踏时留下的!
昨晚……那个特务,真的来了!而且,中招了!
路正华蹲下身,强忍着心头的悸动和一丝后怕,仔细查看。
钉板上的血迹分布很广,几乎覆盖了整块板面,尤其是那些特别长的、用来钉棺材的粗大铁钉上,血迹尤为明显和浓重。
他根据血迹的飞溅形状和位置,在脑中快速还原:
对方应该是从墙上(很可能还是利用槐树和绳子)下来,双脚落地时,首接踩中了第一排钉板!剧痛之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或向侧面摔倒,屁股或者大腿后侧,又重重砸在了第二排甚至第三排钉板上!
“嘶……”路正华倒吸一口凉气,光是想象那场景,都感觉一阵肉疼。
双脚被数根长钉贯穿,屁股或大腿也被扎成蜂窝……这伤,绝对不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墙角阴影处一个反光的物体吸引。
那是一把匕首!刀身狭长,大约二十多厘米,连刀柄总长三十厘米左右,通体乌黑,只在刃口处闪着冰冷的寒光,造型简洁而致命,绝不是普通家用的刀具。
显然是对方受伤后,疼痛或慌乱中掉落的。
路正华用脚小心地将匕首拨到一边,没有立刻去捡。他继续查看,越看越是心惊。根据血迹的量和分布,对方受伤绝对不轻,尤其是双脚和下半身。但是……
“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没喊出来?而且……还能原路爬回去?”
路正华看向墙头,那里并没有留下更多挣扎或拖拽的血迹,只有下来时的那个带血脚印和绳子摩擦的痕迹。
这说明对方在遭受重创后,竟然硬生生忍住了惨叫,并且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可能受过特殊训练的身体素质,重新攀上墙头,顺着来路撤离了!
这个认知,让路正华刚刚因对方受伤而稍感轻松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
“这个特务……还真不是一般人。是个硬茬子,狠角色。”这样的对手,受伤之后只会更加危险,报复心可能更强。
“希望他得破伤风,首接嗝屁吧……”路正华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
那生锈的钉子和污水,感染破伤风的几率不小。
这或许是他目前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了。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迅速用脚将歪斜的钉板踢回原处,拨弄泥土和杂草,尽量掩盖血迹和脚印。
然后捡起那把匕首,用破布包了好几层,塞进怀里。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但也不能随便扔。
做完这些,他才像没事人一样,先去公厕解决了个人问题。
回来路过那棵老槐树时,他特意放慢脚步,仔细观察树干和低矮的树枝。
果然,在离地一米多高的树皮缝隙里,他发现了几点暗红色的、己经凝固的血迹。
“估计是爬上去时,屁股或腿上的伤口蹭到的……”路正华眼神冰冷。对方受伤是真的,而且不轻。这算是个好消息。
他回到屋里,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有些混乱的头脑清醒下来。
然后出门,在早点摊买了油条和小米粥——这个年代的豆浆大多是淡而无味甚至带点豆腥味的清汤,他喝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