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正华背着半箱沉甸甸的鱼获,拎着鱼竿,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南锣鼓巷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鱼箱里偶尔传来鱼儿扑腾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和水汽,这气味在他闻来,却是收获的香甜。
他盘算着这些鱼的去处:大的那条鲤鱼可以红烧,鲫鱼炖个汤,白条炸着吃最香……剩下的,或许可以给前院阎埠贵送两条,感谢他那天借针线,也算是缓和一下邻里关系。
至于中院、后院那些人,还是算了吧。
心里正想着,忽然一个身影从路边拐角处闪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同志,请等一下。”
声音清亮,带着点急切。
路正华停下脚步,抬眼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拦住他的是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西五岁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宁装,身姿却异常挺拔。
她个子极高,路正华自己一米七五左右,这女人站首了,竟似乎比他还要冒点头,估摸着一米七八往上,在这个年代的女性里极为罕见。
她没穿高跟鞋,就是普通的布鞋,站在那里,却自有一种鹤立鸡群般的出众。
她的脸庞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圆润富态,而是线条清晰,鼻梁高挺,眉目疏朗,皮肤是健康的微棕色,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此刻正带着恳求望向他。
这模样,这身段,搁在后世,绝对是走在T台上的模特料子。
“同志,”她又开口了,目光落在他背着的鱼箱上,里面还有鱼在扑腾,“我看您钓了不少鱼,能……能卖给我一点吗?我……我急着用。”
路正华回过神来,心里快速掂量着。今天鱼确实钓得多,一个人吃不了,放久了也不新鲜。
这年月私下买卖农副产品并不稀奇,
只要不是大宗倒卖,不算投机倒把,街坊邻居间以物易物或者花点钱买些吃食,是常有的事。
“您要多少?”他问道,语气还算平和。
高挑女人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连忙说:“有多少我就要多少!我……我身上没带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胡同。
“我家离这儿不远,就前面那个院子。您……您能跟我一起过去拿钱吗?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她话说得恳切,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再加上那副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让人很难生出恶感或警惕。
路正华看着她,心里那点下意识的防备,不知怎的,就被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恳切的语气消融了大半。
他想,光天化日,又是离自己院子不算太远的地方,一个女人家,还能怎么样?或许是真有急用,比如家里来了客人,或者需要给病人补身体。
“好吧。”他点了点头,“我跟你过去。”
“太谢谢您了!”女人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明媚爽朗,显得整个人更有生气。她转身在前面带路,步履轻快,身姿挺拔,走起路来带着风。
路正华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鱼箱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水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相对安静的胡同。
女人偶尔回头确认他跟着,路灯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路正华心里不禁有些嘀咕:这女人气质不俗,不像是寻常胡同里长大的,倒有点像……对,有点像文工团或者体工队出来的。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更幽静些的胡同,女人在一座青砖灰瓦的西合院门前停下。
这院子看着比95号院规整些,门口有两只小石墩,门楣上的砖雕也还清晰。
院门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纳凉,摇着蒲扇,说着闲话。
看见女人领着个背着鱼箱、拿着鱼竿的陌生男人回来,几双眼睛立刻好奇地盯了过来。
“哟,陈老师回来了?”一个面容慈祥但眼神精明的老太太率先开口,目光在路正华身上扫了个来回,“这位是……?”
被称作“陈老师”的高挑女人脚步顿了顿,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但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羞涩又坦然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应道:“三大姨,这是我远房表弟,顺路过来看看我。”
她说着,很自然地侧身让路正华上前一步,同时给了他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仿佛在说“帮帮忙,应付一下”。
路正华心里掠过一丝怪异,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对着几位老太太点了点头,客气地叫了声:“三大姨,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