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传到一车间时,刘海中正蹲在一台机床底下拧螺丝。
他听见“路正华”三个字,手里的扳手顿了顿。
“中级电工…………”女播音员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旁边几个青工凑过来:“刘师傅,刚才广播里那电工,是不是你们院子的?”
刘海中从机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是,路正华,住我们东跨院的。”
“你们院出人才啊!”一个青工感叹,“您一个中级钳工,易师傅一个高级钳工,现在又多了个路师傅,中级电工!”
另一个也附和:“是啊,这才进厂一年吧?就评上中级了,厉害!”
刘海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太出来。
他想起路正华兄弟两刚来院里时那副穷酸样——住马厩,吃窝头,见谁都低着头。
这才几年?转正、起房子、发文章、现在又评中级……
“这小子也真是,”他喃喃道,“不声不响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不声不响,却一路蹿得飞快。
刘海中重新蹲回机床底下,手里拧着夹具上的螺丝,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想起自己评中级工整整熬了十五年,考试考了三次才过。路正华呢?一年,就一年。
扳手拧得太紧,螺丝“嘎”一声,滑丝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不知是在骂螺丝,还是在骂别的什么。
另一个车间一台机床上,贾东旭也听见了广播。
他操作着车床,刀头切削着工件,金属屑飞溅。
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眼睛时不时瞟向车间门口——好像路正华会突然从那里出现似的。
“师傅,”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易中海说,“路正华……评上中级了。”
易中海头也没抬,继续测量着工件的尺寸:“嗯,听见了。”
“一个扛大个儿的……怎么能?”贾东旭声音里满是酸涩和不甘。
易中海放下卡尺,看了徒弟一眼:“别忘了,他哥是大学生。他自己也念过不少书,不是真正的文盲。”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贾东旭更难受了。是啊,路正华有个大学生哥哥,自己呢?初中都没念完。
“对了师傅,”贾东旭忽然想起什么,“他哥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从没见来过?”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锉刀开始修工件边缘。
那是西合院里真正的人物,自己边上学边带着弟弟,跟现在的路正华一样,那样醒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