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声唤醒了秦家村的清晨。
秦铁牛和秦怀刚父子俩,一人提着一个用新荆条编的鸡筐回来了。
筐编得细密结实,八只半大的鸡仔挤在里面,一只红冠小公鸡昂首挺胸,七只麻色或芦花的母鸡叽叽咕咕,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回程成了难题。后座绑了两个沉甸甸的鸡筐,秦淮如便没了位置。
秦淮如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手紧紧抓住车把,路正华蹬车时,她的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摇晃,硌得慌,但心里是满的。
一路上不敢求快。乡间土路坑洼不平,鸡仔在筐里不时扑腾惊叫。
骑一段,两人便下来推着走一段,让秦淮如活动活动发麻的腿脚,也让鸡仔透透气。
三十多里路,断断续续,竟花了快西个钟头,日头升高了,才远远望见西合院那片熟悉的灰色屋脊。
回到东跨院,第一件事是安顿这些“新成员”。路正华找来剪刀,秦淮如帮忙,一只一只把鸡抱出来。
他手法利落,捏住鸡翅膀,“咔嚓咔嚓”几剪刀,将最长的几根飞羽齐齐剪去一截。
剪下的羽毛飘飘悠悠落下,鸡仔们似乎懵懂地扑腾了两下,开始在洒了小米和菜叶的院子里踱步、啄食。
靠东墙根,几天前就用旧砖和木板搭好的鸡窝静静等着。
顶上盖了防雨的油毡,里面铺了干爽的麦秸。只要关好院门,这方小天地就是它们的乐园了。
中午随便下了两碗炸酱面,草草吃过。
路正华惦记着晚上的教学,拿起倚在墙角的鱼竿:“我去北海公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两条鱼,晚上教你做酸菜鱼。”
秦淮如正在刷碗,闻言转过身,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亮晶晶的:“正华哥,你教我骑自行车吧!等你钓鱼的时候,我就能自己骑车去买菜了,又快又方便!”
路正华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笑了:“行啊,下周就教你。先学推着走,找平衡,不着急。”
下午的北海公园,鱼口不如上午活跃,浮漂许久才轻轻一顿。路正华耐心守着,不急不躁。
太阳偏西时,总算有了收获,三条巴掌长的草鱼在桶里甩着尾巴。
正收着线,秦淮如提着个布兜,脚步轻快地找了过来,额角带着细汗。
“正华哥,钓到了吗?”
“下午鱼不爱动,就三条,不过够做一顿了。”路正华提起水桶给她看。
“那咱们快回吧!”秦淮如有些雀跃,扬了扬手里的布兜,“泡菜和泡椒我都买好了,就等你的鱼呢!”
回到家,秦淮如系上围裙,主动揽下了处理鱼的活儿。
她搬来小凳,刮鳞、去鳃、剖腹,动作麻利又仔细。
跟着路正华钓过不少次鱼,剔骨切片也难不倒她。不一会儿,三条鱼就变成了雪白齐整的鱼片和一小堆鱼骨。
真正的教学开始了。路正华只动口,不动手。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秦淮如在灶台前忙碌,一步步指点:“酸菜多洗两遍,拧干水,切细丝……泡椒斜着切,籽留着更出味……鱼骨用油煎一下,煎到微黄再加热水,汤才白……鱼片下锅别急着搅,等定型了再轻轻推散……”
秦淮如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严格按着路正华的指示操作,切菜、煎骨、熬汤、汆鱼片,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厨房里,酸菜的咸香、泡椒的辛烈、鱼汤的浓鲜渐渐交融,热气氤氲,香味扑鼻。最后,烧得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泼在铺满花椒、干辣椒和蒜末的鱼片上,激发出最浓烈的一重香气。
路正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吹了吹,送入口中。
鱼肉嫩滑,酸辣适度,咸鲜可口,火候恰到好处。“不错,”他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味道调得准,鱼片也嫩。这道菜,你出师了。”
秦淮如自己也尝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眼睛弯了起来:“真的?我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不过,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就是这味儿。”路正华肯定道,“以后厂里食堂要是做鱼,你可以试试这个做法。”
除了酸菜鱼,秦淮如还用另一个小案板,利落地拍了根黄瓜,拌上蒜泥和醋,酱油。
周一清晨,天色还是青灰色,西合院尚在沉睡中。
路正华和秦淮如己经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路正华特意选了这个时候,就是不想碰见院里那几位“大爷”,免得又生出什么口舌是非,影响了秦淮如第一天报到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