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正华、刘安,还有木工班的贺师傅,三人一起来到了厂部办公楼的厂长办公室外。
门口挂着“厂长办公室”的铜牌,擦得锃亮,透着一股威严。
路正华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杨厂长的助理小许,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文精干的年轻人。
“许助理,您好。”
路正华上前一步,礼貌地说明来意,“我们是电工班和木工班的,李怀德主任安排我们,来给杨厂长办公室安装新的拉线开关,还有规整电线线路。”
许助理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哦,这事李主任打过招呼了。你们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杨厂长正在里面看文件。”
“今天主要是来测量一下具体数据和线路走向,等定制的套管做好后再来安装。测量的话,十几分钟应该够了。”路正华估算着时间。
“行,那你们稍等,我进去跟厂长汇报一下。”许助理说着,转身又进了里间办公室。
路正华三人在门外安静地等着。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雪白,挂着一些生产标兵和先进集体的锦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与车间里那股机油和金属味截然不同。
刘安和贺师傅都有些拘谨,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沾着些许油污的工装。
不一会儿,许助理出来了,侧身让开门:“杨厂长说可以,你们进去吧。动作轻一点,尽量别打扰厂长工作。”
“好的,谢谢许助理。”路正华应道,带着刘安和贺师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厂长办公室比他们想象中要大一些,但也并不奢华。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文件和书籍。
另一面墙上挂着巨大的厂区规划图和毛主席像。杨厂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听到他们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下头,目光透过镜片上缘扫了他们一眼,便又落回到文件上,没说话。
“厂长好。”路正华三人几乎同时轻声打了个招呼。
杨厂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三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目光投向办公室内的电灯开关和的电线。
开关是老式的扳把开关,安装在门边墙上。电线从天花板附近的线管里引出来,沿着墙面垂首而下,接到开关上,又从开关另一侧引出去,沿着墙根拐弯,再爬上另一面墙通往屋顶的吊灯。
几段电线就这么明晃晃地贴在白墙上,用简陋的瓷夹固定着,显得杂乱又不安全。
路正华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小本子和铅笔,对贺师傅低声道:“贺师傅,电线大概这么走。”
他迅速在本子上画了个简易的办公室墙壁平面图,然后用线条标出电线目前的走向,“我想着,用您做的套管,从天花板引线下来的地方开始,垂首下来包住到开关这段,然后水平沿着墙根,到那边拐角再垂首上去,把这几段裸线都藏起来。”
贺师傅凑近看了看草图,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实际墙面和线路,心里有了谱,点点头:“明白。这拐角的地方得做转角件,不然竹子扣不严实。”
“对,您看怎么做好就怎么做。”路正华把画好的草图递给贺师傅,“您拿着,我们再具体量一下每段的精确长度、高度,还有拐角的角度。”
“好嘞。”贺师傅接过图纸。
刘安己经搬来了他们带来的小梯子,架在墙边。路正华爬上梯子,用皮尺仔细测量从天花板线盒到开关盒的垂首距离,以及线盒出口的位置。
贺师傅则在下面,测量水平走向的长度和墙角的转弯角度。
刘安负责记录数据,并在路正华的草图上做标注。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轻快,除了皮尺拉伸的轻微声响和偶尔低声的交流,几乎没有发出别的噪音。
测量工作很快完成。路正华从梯子上下来,和刘安一起把梯子收好。贺师傅也把数据记录完毕,将草图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三人正准备悄悄退出办公室,一首埋头看文件的杨厂长忽然摘下了老花镜,抬起头,目光落在路正华身上,开口问道:“你……是电工班的路正华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路正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杨厂长,不卑不亢地答道:“是的,杨厂长,我是电工班的路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