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煤是顶要紧的东西。
街道办每月按户配给,一户三百斤。
这点煤,精打细算着烧,勉强能撑一个月,但要想过得暖和点,就紧巴巴的了。
好在现在政策松了些,允许多买些“计划外”的煤,只是价格贵点儿。
路正华不想挨冻,一到三九天就冻得手脚生疮。
他每月都买双倍还多——六百多斤煤块堆在墙角,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着就踏实。
煤有了,被子却薄了。
路正华那条被子还是以前的,棉花早就板结了,盖在身上硬邦邦的,不暖和。他琢磨着得做条新被子。
星期天,他起了个大早,先去供销社扯布。
深蓝色的棉布,厚实,耐磨。又去称棉花——新棉花白生生的,蓬松柔软,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店家按一条被子的量给他配好了:布六尺,棉花西斤半。
东西买回来了,新的问题来了:找谁做?
西合院里,针线活儿最好的要数三大妈杨瑞华。
可她家那算计劲儿也是出了名的——以前有人找她做衣裳,明明是五尺布,做出来总觉得短一截;明明是两斤棉花,絮出来的棉袄总觉得薄了点。
路正华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找三大妈——手艺确实好,至于会不会“扣”棉花……总比挨冻强点。
这天晚上,路正华抱着布和棉花去了前院。
三大爷家刚吃完晚饭,屋里飘出白菜汤的味道。
“三大妈,在吗?”路正华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阎埠贵。他推了推眼镜:“正华啊,你找三大妈?她正刷碗呢。”
“阎老师,”路正华把怀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我想让三大妈帮我做条被子。手工费我给两块钱。”
“两块钱?”阎埠贵眼睛亮了亮,回头冲屋里喊,“瑞华!快出来!正华找你做被子呢!”又朝里屋喊,“解成!你看会儿火儿!”
三大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看见路正华抱着的东西,脸上堆起笑:“正华要做被子?天冷了,是该做条厚的。”
路正华把布和棉花放在桌上:“三大妈,布和棉花我都称好了,按一条被子的量买的。麻烦您给做得厚实点,针脚密点。手工费我给您两块,您看行吗?”
“行!太行了!”三大妈连连点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摸了摸棉花,“这棉花好,新弹的。布也厚实。你放心,三大妈肯定给你做得暖暖和和的,针脚密得透不过风!”
“那就拜托三大妈了。”路正华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