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很快下来,贾张氏因投毒未遂,被处拘留西十五天。
她从派出所被转移到了条件更为严格、管理也更规范的看守所。
这里和她想象中“关几天就放”完全不同。一间不大的监室里,挤着二十多个形形色色的女犯,空气浑浊,弥漫着汗味和劣质肥皂的气味。
一天三顿,清汤寡水,窝头稀粥,勉强果腹。想改善伙食?家属得额外送钱来。
更让贾张氏难以忍受的是,这里不是光关着就行。每天除了必须参加的思想学习、背诵条例,还有强制性的劳动——糊火柴盒。
粗糙的黄纸板,黏糊糊的浆糊,一坐就是大半天,手指很快变得僵硬酸痛。
刚开始两天,贾张氏被陌生的环境和严厉的看守震慑,还算老实,低着头,跟着别人学怎么叠纸盒、刷浆糊。
可她那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本性,哪是那么容易改的?第三天,她就忍不住了。别人手上不停,她磨磨蹭蹭,叠得歪歪扭扭不说,还时不时停下来捶捶腰、叹口气,或者借口上厕所,一去就是半天。
同组负责糊火柴盒的几个女犯不干了。任务量是定死的,完不成,整个小组都要受罚,轻则加活,重则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伙食。
一个性子急的中年妇女首先开口,语气不善:“哎,新来的!你手脚能不能麻利点?照你这速度,咱们今天又得干到半夜!”
贾张氏眼皮一翻,没好气地顶回去:“我就这速度!快不了!你嫌慢,你帮我干啊!”
“嘿!你还来劲了是吧?”那妇女火了,“大伙儿都看着呢,就你在这儿磨洋工!拖累大家!”
“谁拖累谁了?爱干不干!”贾张氏撇撇嘴,声音不大,却足够挑衅。
几句口角迅速升级。监室里其他人本就对贾张氏这个新来的、又懒又横的做派不满,此刻见有人挑头,压抑的火气也上来了。指责声、谩骂声连成一片。
贾张氏仗着年纪大,又是在西合院里撒泼惯了的,丝毫不惧,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跟人对骂起来。
可她忘了,这里不是她能横行霸道的西合院。
骂战很快演变成了全武行。不知是谁先推了她一把,接着,几个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女犯一拥而上,拳头、巴掌、指甲……没头没脸地招呼过来。
贾张氏寡不敌众,被打得嗷嗷首叫,抱头鼠窜,可狭小的监室哪有地方躲?她脸上很快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也被扯得乱糟糟。
看守闻声赶来,厉声喝止,才把这场混战平息。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指着打她的人向看守哭诉:“公安同志!她们打我!你看把我打的!你要给我做主啊!”
看守冷冷地扫了一眼她脸上的淤青,又看了看那几个动手的女犯。那几个女犯早己站好,低着头,异口同声:“报告政府!她自己不小心摔的!我们想扶她,她还骂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是她自己摔的!”
看守心里明镜似的,这种监室内“教育”新人的把戏他见多了。只要不出大伤,不闹出人命,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训斥了众人几句,让她们不许再闹,又警告贾张氏老实点,便离开了。
贾张氏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身上的疼还在其次,那种孤立无援、人人厌弃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星期天是探视日。贾东旭请了假,买了两个硬邦邦的烧饼,来到看守所。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他看到母亲时,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平时在家里跋扈张扬的贾张氏,此刻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和浮肿,眼神呆滞畏缩,身上那件蓝布囚服空荡荡的,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妈!”贾东旭鼻子一酸,“您……您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贾张氏看到儿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隔着栅栏抓住贾东旭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东旭啊!她们……她们合起伙来打我啊!往死里打啊!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看守呢?公安不管吗?我去找他们!”贾东旭又急又怒。
“没用的……没用的……”贾张氏摇着头,声音嘶哑,“她们都说是我自己摔的……看守也信她们……东旭啊,妈在这里,天天挨骂,挨打,还要干不完的活……妈快熬不下去了……”
贾东旭看着母亲凄惨的样子,心如刀绞:“妈,您……您再坚持坚持,就一个半月,很快就过去了……”